晨起下楼,只见楼前小花园里,一团团粉蓝的花映在眼前。真美啊,我自言自语着。
绣球花也叫紫阳花,邻居小韩老师最喜欢这花,她种了很多盆。记得她刚搬来时,楼前只有几盆绿萝和吊兰,活得蔫头耷脑。小韩说:“金姐,你试试绣球,这花好水喜阴,不挑地方。”我便跟着她,春天扦插,夏天把花搬到树阴下。秋天埋羊粪。几年下来,手上有了泥味,楼前也灿烂起来。
记得第一次扦插绣球花枝条时,我剪的枝条太短,她说要留两对叶子。我插的土压太实,她又说土要松,根才好长。我急了,她笑:“金姐,种花急不得,你越急它越不长。”我学着慢下来。剪枝、泡生根水、插进蛭石里,每天喷水。我从没想到种绣球,还有这么多的细碎事。
绣球花里最叫人着迷的是“魔幻珊瑚”。初绽时是天青色,像把江南的烟雨揉进了花瓣。过几天再看,花瓣边缘晕出胭脂色,从外往里渗。还有那株“无尽夏”,叶片油亮如翡翠,拳头大的花球缀满枝头。凑近细瞧,每朵小花都紧紧挨着。那株“三河千鸟”最有意思,细碎的浅紫花瓣里,缀着珍珠般的花蕊,边上有规律地长出白色的四叶花瓣。微风一过,整簇花团像群蝶展翅欲飞,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看着红嫩嫩的“你我在一起”的绣球花,我不禁笑出声来,想到儿子儿媳。小两口一同上班,下班后到我这儿吃晚饭,再回他们的新居。
这些绣球,单朵瞧着淡雅朴素,可一旦聚成花球,便有了遮天蔽日的气势。隔壁的小女孩跑过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踮起脚,奶声奶气地说:“哇,这花像天上的云朵呢。”我弯下腰问她喜欢哪一朵。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着一团粉蓝的。我欣然剪下两枝,看她蹦蹦跳跳捧着花离去。
种花像酿酒。从种下那一刻起,就开始酝酿。松土、浇水、施肥,每一份劳作都是往坛子里添加希望。小韩跟我说,绣球有一千多个品种,咱们这两排才七八种,够玩了。我们换着插枝,她给我“三河千鸟”的枝条,我给她“无尽夏”的分株。有一回,她下班回来站在花前说:金姐,你看这“魔幻珊瑚”,像不像水彩画里渐变的天空。我说像。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静站着痴痴地望着。我暗自庆幸,生活对我不薄,喜欢花,就来一个同样喜欢种花的人。
那场雨来得急,啪嗒啪嗒砸在绣球叶子上。紧接着哗哗地下起来,雨帘子一样。我站在窗边看,那些花球在雨中乱晃。雨越下越大,有的花球被砸得趴下去,又弹起来,像在点头。半个钟头后雨渐渐停了。花球沉甸甸的,有的低着脑袋,但精神饱满。绣球花是喜欢水,可花开正盛的时候,下雨也得挪到屋檐下。雨淋多了,谢得快。
以前我总急着等花开,现在不急。每天早起先去看看花,哪株顶了新芽,哪朵从蓝转成粉红,哪片叶子背面趴着一条小虫,顺手掐掉。打理小花园,时间过得飞快。人也越发的接地气,每天被花和泥土包围,累并快乐着。有邻居路过或过来赏花,聊几句闲话。
日子如花般流转,从没想到,我还能种出一片明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