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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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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说》的诞生与一位宁波人有关

日期: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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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时光甬道       上一篇    下一篇

周敦颐家乡湖南永州道县1986年在月岩上刻的《爱莲说》全文。

周敦颐像,出自《至圣先贤半身像册》。

每个中学生都读过周敦颐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莲花的高洁品性被烘托到一个具有象征意味的境界。后人再写莲花,没有胜过这一篇的。

近日,记者在查阅资料时看到《爱莲说》的诞生背景,一说是四明人沈希颜在于都善山修建“濂溪阁”,请周敦颐题词,周敦颐遂提笔写下一篇文章,题目叫《爱莲说》。

这个说法是否有据可依?记者进行了查询。

1

周敦颐留给于都的一诗一文

周敦颐生于?北宋真宗天禧元年(1017),湖南永州道县人。

他出身官宦之家,自入仕起先后在郴县、合州、永州、邵州等多地任职,因其为官清正、勤政爱民、政绩显著而屡获擢升。

施政之余,周敦颐勤于讲学著述,在理学方面成就极大,被誉为湖湘学派的开山鼻祖。北宋熙宁六年(1073),周敦颐逝世,享年56岁。

南宋嘉定年间,宋宁宗赠其谥号为“元”,后人亦称他为“元公”。

国家图书馆珍藏有一部宋版《元公周先生濂溪集》,为现存较早的汇刻周敦颐著作的文献总集。该文集在南宋初年以《濂溪集》为名刊行,收录了周敦颐《太极图说》《爱莲说》《通书》等代表性著作,现存宋本十二卷,并附南宋度正编纂的“年表”一卷。

该书卷六收录了一首诗《行县至于都,邀余杭钱建侯拓、四明沈几圣希颜同游罗岩,嘉祐八年五月七日刻石》,曰:“闻有山岩即去寻,亦跻云外入松阴。虽然未是洞中境,且异人间名利心。”从诗名可知,这是一首用来题刻的诗,内容纪实性很强,借自然山水表达了周敦颐不逐名利的心情。

罗岩,也叫罗田岩,位于今江西赣州市于都县,是一处以丹霞地貌和摩崖石刻为特色的名胜。

北宋嘉祐八年(1063),时任赣州通判(虔州通判)的周敦颐巡视下辖诸县来到于都,在前任于都知县钱建侯(即钱拓)、时任知县沈几圣(即沈希颜)的陪同下游览罗田岩。为纪念这次旅程,他写了这首诗,让人刻在石头上。

周敦颐对摩崖题刻颇有些执着。可惜,题于罗田岩的这则摩崖如今已毁,但他在他家乡永州淡岩、朝阳岩、九龙岩等地的摩崖俱在。

周敦颐留给于都的不止一首诗,还有一篇文章《爱莲说》。

《元公周先生濂溪集》卷六将其全文录入,文后另有一句:“舂陵周惇实撰,四明沈希颜书,太原王抟篆额,嘉祐八年(1063)五月十五日江东钱拓上石。”

“舂陵”是周敦颐家乡的旧名,“周惇实”即其原名。1063年,宋英宗赵曙(原名赵宗实)即位,为避其旧名讳,改“实”为“颐”,用至他去世;至南宋,光宗赵惇即位后,为避其讳,时人又将“周惇颐”改为“周敦颐”。

根据这一诗一文,周敦颐在嘉祐八年(1063)五月初的行迹基本明晰——其人在于都境内巡视并兼游赏,于都的前后两任县令余杭钱拓、四明沈希颜全程陪同。《爱莲说》完成后,沈希颜第一时间书写了这篇文字,由钱拓摹刻上石。

2

沈希颜其人

沈希颜的生平,见于《于都县志》《赣州府志》《江西通志》。

内容大致如下:“沈希颜,字几圣,明州鄞县人。嘉祐八年知于都县。质性谦和,廉直公恕,兴学劝农,平讼宽赋,三年,百废俱兴,吏民畏怀。”“民有争讼,一切教谕,使辨曲直,有罪立遣,无致蔓延。邑居恬安,不挠不烦。治邑三年,风和雨顺,菑沴(注:意为灾害)不生,寇窃潜消,公私饶裕,百废俱兴。教黉有经,齐民化迁。鸿隐君子,不妄许可,盖实录云。”

从这篇文字可以看出,沈希颜在于都当县令的三年颇有作为,兴学、劝农、平讼、宽赋、开路,皆为善政,得到了百姓的肯定。

方志云,沈希颜到于都当县令是在1063年,很巧,周敦颐到于都巡视也是1063年。从前后两任县令同时陪长官周敦颐出游的细节看,周敦颐到访时,或正好是于都县令交班时,沈希颜或到任未久。

至于“四明人沈希颜在于都善山修建濂溪阁,请周敦颐题词,周敦颐遂作《爱莲说》”的说法,又源自何处?

查1993年江西教育出版社出版、周文英主编的《周敦颐全书》,该书转引南宋度正所编《濂溪先生周元公年表》云:“(嘉祐)八年癸卯,先生年四十七。正月七日,行县至于都,邀余杭钱建侯拓、四明沈几圣希颜游罗岩,题名,并有诗刻石。沈公者,邑令也,因建濂溪阁于善山,顶有‘高山仰止’亭……五月,作《爱莲说》,沈希颜书,王抟篆额,钱拓上石,即十五日事也。”

这段年谱相比宋版《元公周先生濂溪集》,有一处明显不同,即周诗记游罗岩为“五月七日”,而度正在转引时,抄成了“正月七日”。

沈希颜建濂溪阁事亦见于后代的《赣州府志》《江西通志》。其中清康熙年间的《西江志》转引府志云:“濂溪阁,在于都县南五里善山上,宋周敦颐倅虔(注:“倅”为古代对州府副职官员的雅称,虔州即今赣州)时,曾游此赋诗,邑令沈希颜因建此阁,顶有高山仰止亭。”

也就是说,沈希颜在周敦颐走后,为纪念与周敦颐的这段相遇才建了濂溪阁。“四明人沈希颜建濂溪阁,请周敦颐题词”云云,并不符合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以及因果关系。

3

朱熹推广《爱莲说》

于都县,古名“雩都”,1957年因旧字生僻改名为于都。

该地位于江西南部,贡水中游,古来为“三省往来之冲、东南之一要区”,也是著名的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

那么,周敦颐为什么会在于都写下《爱莲说》?

历史上,《爱莲说》的创作地曾有过长期争论,引发讨论的一个关键人物是朱熹。朱熹比周敦颐晚生了一百多年,却是周敦颐的“迷弟”,周敦颐有后来的地位,与朱熹的推崇有很大关系。

有学者撰文称,《爱莲说》在北宋名声并不显赫,是朱熹的推广让它走到了人前。

朱熹在编订周敦颐著作时,针对《爱莲说》写过一篇跋文,其中虚虚实实地写道:“先生尝以爱莲名其居之堂,而为是说以刻焉,熹得窃闻而伏读之有年矣。属来守南康郡,实先生故治,然寇乱之余,访其遗迹,虽壁记文书一无在者……”

南康郡在宋代称“南康军”,治所设在?星子镇(今江西省庐山市),故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把《爱莲说》的诞生地安在庐山。因为朱熹说得也不太具体,自元至清,江西南昌、修水、大余等地的地方志都曾说自己是《爱莲说》的诞生地,跟今天很多城市“抢名人”异曲同工。

但据前引宋版文集,《爱莲说》首刊在于都还是很明确的,第一位书写它的是一个宁波人,或可为宁波地方增加谈资。

可惜的是,当年周敦颐一行在罗田岩上石的一诗一文今皆不存。今日之罗田岩上乃留王阳明所书摩崖,王阳明还在那写过《游罗田岩怀濂溪先生遗咏诗》一首,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记者 顾嘉懿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