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一鹤排云上，太好看了！”前几天，我和阿则在余姚河姆渡的田野里拍白鹤，阿则忍不住引用唐诗，发出了一声赞叹。
没错，最近真有一只属于国宝级鸟类的白鹤“驾临”河姆渡。拍鸟20年来，这是我第三次在宁波见到白鹤，前两次都是在海边，而这次能在离城区才半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遇见，特别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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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乃“灵鸟”，多为“国宝”
在讲述与鹤相遇的故事之前，先以白鹤为重点，简单介绍一下鹤这类独特的物种。
鹤历来有“灵鸟”之美称，深受国人喜爱。在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就提到了鹤：“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小雅·鹤鸣》）鹤喜欢栖息在大型湿地中，且叫声响亮，因此古代诗人的描述是与其习性相符的。
后来，作为一种经典意象，鹤在中国古典诗画艺术中频频呈现，并成为卓尔不群、品行高洁的象征。比如，成语“梅妻鹤子”，说的就是宋代诗人林逋隐居杭州孤山，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梦溪笔谈》中说他“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
中国已知有分布的鹤共9种，分别是：白鹤、白头鹤、白枕鹤、灰鹤、丹顶鹤、黑颈鹤、赤颈鹤、蓑羽鹤和沙丘鹤。除灰鹤、蓑羽鹤及沙丘鹤属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外，其余6种均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
在宁波，迄今有记录的鹤共4种，分别是白鹤、白头鹤、白枕鹤与灰鹤。其中，白鹤算是出现概率相对较高的一种鹤。
白鹤是一种大型涉禽，体长可达140厘米左右，身材高挑，步态优雅。其成鸟的体羽洁白无瑕，只有翅膀前端为黑色——但只有在展翅时可见；又因为它的脸部裸皮为猩红色，恰似身穿白袍、脸色红润的修女，所以也被人称为“修女鹤”。
顺便说一下，白鹤的幼鸟体羽为金棕色，乃是“黄鹤”。对于“黄鹤一去不复返”这句著名的唐诗，有人作了非常有趣的解读：幼年的白鹤体色较黄，它一旦离去便不见原样返回——那是因为再次归来时，它早已成长为白色的成年鹤。
白鹤属于“全球性极度濒危物种”，在世界上仅存数千只，它们繁殖于俄罗斯的东南部及西伯利亚，主要在我国的鄱阳湖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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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惊鸿一瞥”
我第一次见到白鹤，是在2008年的深秋。
那年11月28日下午，在杭州湾跨海大桥西侧的滩涂旁，我和鸟友单鹏云本来在拍卷羽鹈鹕，忽见一只白色的大鸟由西向东飞来，由于是强逆光，我们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鸟，只觉得它有点像大白鹭，但体形显然更大。它不紧不慢滑过了头顶的蓝天，“慷慨”地给了我们约30秒的拍摄时间，然后就消失于天际。
拍完后马上查证，我们顿时都惊喜莫名，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一只白鹤，中国少数几种属于“全球性极危”鸟类之一。回家后，我便把照片发到了浙江野鸟会的论坛上，顿时在鸟友中引起了一阵轰动。
时任浙江野鸟会会长、鸟类生态学博士陈水华说，此前在浙江，白鹤虽有过历史记录，但至少已有30年未见踪影了，更不用说被拍到了。这次拍到的白鹤很可能属于脱离了迁徙大部队的“迷鸟”，是被当时比较强劲的西北风“捎”到了宁波。
每年秋冬，在鹤类迁徙时，少数个体是有可能偶尔来到浙江的。不过，由于浙江缺乏超大型的湿地，不适合鹤类集群越冬，因此多年来鹤在本省的记录并不多。它们的出现，多数是因天气等原因，在迁徙途中偏离了方向而临时落脚。
如果说2008年与白鹤的邂逅只是惊鸿一瞥的话，那么在4年之后，终于有两只白鹤在宁波海边待了挺长时间。
2012年12月底，在慈溪龙山与镇海澥浦交界处的海涂上，鸟友又发现了两只白鹤。据附近渔民讲，早些时候，像这样的白色大鸟还有更多，后来飞走了几只，最后只剩下两只。不过，我不能确认渔民说的“更多的白色大鸟”是否都是白鹤，因为普通人很有可能把大白鹭与白鹤混为一谈。
原以为，那两只白鹤在过几天后也会飞走，谁知这回情况不一样。据鸟友们的持续观察，它们一直在这一带活动，每天在滩涂上觅食。直到次年早春，这两只鹤才消失不见。可以说，这是宁波历史上第一次发现白鹤在本地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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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鸟朝阳续新篇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
2025年12月中旬，余姚鸟友徐老师跟我说：“河姆渡来了一只白鹤，你信不信？”我大吃一惊，但马上说，我信！
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2025年上半年，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河姆渡的田野里找鸟、拍鸟，收获颇丰。因为，我觉得这里的原生态环境非常好，是现今难得的传统农田湿地，肯定会吸引不少珍稀鸟类。我还对人预言，在秋冬时期，很可能会有雁、鹤等鸟类在此歇足。而现在，果然，来了一只白鹤。
当天下午，我就赶过去了，不仅第一时间拍到了白鹤，还拍到了它与本地“土著”苍鹭打架的有趣场景。苍鹭体长可达100厘米左右，平时也绝对算是大鸟了，但在白鹤面前，它顿时矮了一大截。而苍鹭这位小弟弟，居然敢扇翅伸脖，主动挑衅，企图欺负外地来的“大哥”白鹤，自然讨不到便宜。但见白鹤大踏步上前，低头便啄，顿时把苍鹭吓得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周末清晨，我约了阿则，一起去河姆渡拍鸟。阿则是一个热爱自然摄影的少年，此前就跟我说起过，他非常期待能够拍到仙气飘飘的鹤。那天，刚到那里，我们一眼看到，有一只白色大鸟正在稻田里低头觅食。
谢天谢地！白鹤还在。它那高大、雪白的身体在姚江畔的旷野里是如此显著，把其他鸟都比下去了。所谓“鹤立鸡群”，还真说得很形象。
我注意到，稻子被收割之后，田里尚有很多剩余的谷粒，所以白鹤常在低头啄食，不时也会抬头看看周边情况。阿则悄悄下车，借着地形的掩护，猫腰接近鸟儿，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不久，白鹤便起飞了，不过很快又降落了下来，原来它是要换个地方吃东西。当它掠过蓝天时，姿态特别美，我们都为之心醉。阿则情不自禁地念出了“晴空一鹤排云上”这句诗。当时，我也跟着一起念：“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出自唐刘禹锡《秋词·其一》）
巧的是，就在我们念完唐诗之后，徐老师也通过微信发给我他写的两句诗，这两句诗巧妙地把白鹤与河姆渡文化结合了起来。
大家知道，河姆渡文化距今约7000年至5000年，以比较成熟的稻作农业闻名世界。当年，在河姆渡遗址出土了一件国宝级的著名文物，即双鸟朝阳象牙蝶形器。专家认为，这件蝶形器与先民对太阳及凤鸟的崇拜有关。于是，徐老师“借题发挥”，诗云：
“河姆古渡舞鹤仙，双鸟朝阳续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