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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给海盐的情书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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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08版:浙BA       上一篇    下一篇

老海:

杨梅又熟了。

尖山的林子这两天正热闹,乌紫的果子挂满枝头。我忽然想起去年信末跟你说的那句话——“且等赛后,咱共饮一杯,就用你黄沙坞的蜜橘泡,我尖山的杨梅佐。”

老海,一年了。

我们之间的缘分,从秦时明月,跨过二十世纪,多次行政区划的调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候觉得,连风都分不清从哪边吹来,潮水涌上来的时候,也分不清是哪边的海。

天下人说起“江南人文荟萃”,总要提到咱们这块地方。都说海宁出了“三杰”——国学大师王国维、新月诗人徐志摩、武侠宗师金庸,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撑起了中国近现代文化殿堂的半边天。而你海盐的先贤们也是群星闪耀,从明清的书法家到民国的才子,一样名满天下。

更难得的是,这些熠熠星辉之间,还有许多温情脉脉的佳话。海宁的陈乃乾先生与海盐的张元济先生通信频繁,做了一辈子的挚友,陈先生还称张元济为“同乡”。张九成先生安眠于海宁这片土地,后人考证他正是你们这位近代出版名家的始祖。海盐朱希祖先生,与海宁朱宗莱先生师出同门,在东京与鲁迅、钱玄同一起听章太炎讲《说文解字》,祖上还曾与我们海宁的医学大家先后入翰林院。细细算来,这千丝万缕的交集就像母亲缝补衣裳的针脚,密密的、实实的,早已把我们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老海,我们之间不止是故纸堆里的缘分,这一年,又添了不少新故事。

最近,余华在《一个文学的午后》里说,他对海宁黄湾印象特别深。一次骑车路上链条断了,饿得不行,就推着车,敲了黄湾一户农家的门。主人说家里只有剩饭,他回答说:“剩饭也行,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这事儿我一听就笑出来了,转而又心里一动,你看,你们家的孩子蹬着辆断了链条的破车,在我家的乡野找一口饭吃。这事儿说起来,怎么听着都像是回老家。

说来也巧,和你们海盐大作家一起录节目的,有位我们海宁的小伙,运营着头部影评账号“3号厅检票员工”。他小时候跟着大人去江边玩,一直以为那浑黄的江水就是大海。直到上了学,课本告诉他大海是蓝色的,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后来看《一直游到海水变蓝》,听到余华说“我小时候看着大海是黄颜色的,但课本上说是蓝色的,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游到海水变蓝”。他说他在电影院哭了,因为突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孤独地长大。

这是我最想告诉你的事。

我们这两个地方的人,望着同一片江水,连童年都是一样的。一个孩子在海宁的海塘边困惑海水为什么不是蓝的,另一个孩子在海盐的海塘边发着同样的呆。

今年,我们志摩故里的干河街,老牌的硖石饭店开张。重燃这缕市井烟火气的不是旁人,正是你们胜利饭店的主理人。“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的吆喝声里,一个写尽了人间苦乐的作家,与一个写尽了浪漫与惆怅的诗人,在干河街的石板路上碰了杯。

这一年,我们分明都在各自忙碌,却又在各种奇妙的细节里重逢。你浇灌着沈荡的文学小镇,我弹奏着盐官的潮乐之城;你把“最美日出”做成了风生水起的名片,我守着大尖山看“最美日落”沉入江面碎金万点。

这一升一落的轮回,这零零碎碎的日子,就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情书。这个“情”,是岁月深处的旧情,是烟火气里的邻情,是潮起潮落的兄弟情,也是球场上的对手情。

来吧,老海。

去年,我带着队伍,在你那竞技体育中心拼下了客场。比赛我记着,但更记着的是你那边球迷从头到尾没停过的加油声。今年换你来了,带上你的球员、你的球迷,还有这一整年的沉淀。我们备好了欢呼和掌声,在球场等你。

不同以往的是,这场比赛是咱嘉兴的揭幕战。揭幕战这三个字,分量很重,它意味着一整个夏天的战事将要拉开序幕,意味着所有参赛的队伍都看着我们。咱们开个好头,把这场比赛打得漂亮一点。潮水从入海口涌进来,第一浪总要拍得最响亮。

老海,在我心里,这个“老”字,更是“老友”的老,是“老交情”的老。就像尖山的杨梅树,不知道哪一年种下,不声不响地结果子,不声不响地等你来摘。

你知道的,所有难以言喻最后不声不响的话,都变成了篮球场上那声长长的哨响。

哨音划破夏天的夜晚,我就知道,我们最好的重逢来了。

           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