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暖
端午未至,母亲就打来电话,问我今年想吃什么口味的粽子。我毫不犹豫地答复,还是去年那个味道。母亲兴冲冲地应下,说过几日就寄过来。
都说母子连心,这话半点不假,就连爱吃粽子的口味,我们一家人都一模一样。母亲偏爱甜粽,我们兄弟姐妹也皆是如此。
母亲早早备齐了包粽子的所有材料——清香柔韧的箬竹叶、圆润饱满的糯米、琥珀色的蜜枣、赤色的红枣,一一整齐摆放在厨房的竹架子上。
端午前一天,母亲先将箬叶泡水软化,又把糯米倒进大瓷盆里,加注冷水浸泡。端午当天清晨,母亲天不亮就起身,按开厨房的灯,动手包起粽子。前一晚我再三叮嘱母亲叫醒我一同帮忙,她却始终没有喊我。等我听见厨房里的动静起床时,大半粽子都已经包好了。
母亲取一片宽大的箬叶摊在掌心,舀入三大勺糯米,左手顺势弯折拢住米粒,塞进两颗蜜枣分列两侧,再添两勺糯米压实。先收拢粽叶两侧,再折起粽叶两端,将叶尾向内压紧,粽叶前端便如同小船篷一般,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粽身。左手攥紧定型,右手取来剪好的红绳缠绕捆扎,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粽子就稳稳地摆在眼前,模样憨态可掬。
我一只粽子还没包成型,母亲已经麻利包好了三只。她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给我解说要领:糯米一定要压实,蜜枣摆放位置要适中,粽叶裹紧不能漏米,捆绳也要扎牢。说母亲包的每一只粽子都是一件精巧的艺术品,毫不夸张。包好的粽子棱角分明、敦实饱满,像一个个鲜活踏实的小生命,沉稳又动人。
母亲还会包小巧的迷你粽子,模样格外精致灵动。一只只小粽宛若轻盈的小燕子,再用一根长红绳串联成串,随手一提,整串粽子摇曳晃动,酷似一串风铃,就只差叮铃作响的悦耳声响。
这般玲珑好看的粽串,我总舍不得下口,格外珍视。总觉得吃掉它们,就毁掉了一件件手工艺品,每每都要留到最后才肯品尝吃掉。
粽子入锅煮熟,清甜香气瞬间溢满全屋,粽肉绵密软糯。母亲分装好大粽与成串小粽,分别送到大伯、三叔家中,还分给没有备料包粽的邻里街坊。我时常心生感慨,母亲之所以深得亲友、邻居的敬重和喜爱,正是因为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旁人。
还记得前几年母亲来海宁和我同住时,社区每逢端午举办包粽子活动,她总是积极报名参加,还自带家中蜜枣,要多包些蜜枣粽分给大家。她说,让所有人都吃得满口香甜,大家心里舒坦,那才开心。借着这场活动,母亲也结识了几位相熟的阿姨,平日里常在小区闲话家常,细数过往。
母亲和我说,今年打算多做些粽串,既有蜜枣馅,也准备了赤豆馅。我故意打趣:“怎么不多包些大个粽子了,是不是包不动了?”视频那头母亲莞尔一笑,整齐的假牙露了出来。她答道:“你偏偏就爱吃串起来的小粽子,要让你从嘴里甜到心底里。”我们相视一笑,彼此心意相通,满心欢喜。
岁岁端午粽飘香,寸寸母爱胜粽长。今年母亲寄来的粽子,熟悉的老味道分毫未变,细细品来却别有一番滋味——粽香深处,藏着什么也代替不了的沉甸甸牵挂。
(作者系海宁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