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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城铁两头粽子香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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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09版:江畔       上一篇    下一篇

■高叶青

这几天,妈妈又在院子里洗晒粽叶了。碧绿的箬叶浸在水里,她用软布轻轻擦洗,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知道,大姨又要从杭州来海宁包粽子了。

这已是她今年第三次为包粽子而来。

杭海城铁开通后,我年过七旬的大舅舅便成了这条线上的常客。每月他总要往返几趟,从海宁到杭州,再换乘地铁,步行到杨家门那片老房子前——大姨就住在那里。春送蚕豆,秋扛南瓜,有时不过几把新鲜蔬菜,也兴冲冲地出发。我常笑说:“城铁像是专为我大舅修的呢。”他听了只是笑,眼角皱成两把扇子。

外婆生了五个孩子,大姨、大舅、妈妈、小舅、小姨,像一根藤上的五个葫芦娃。如今大姨八十八岁了,子女孙辈散在杭城各处,她一个人守着杨家门的老屋,不肯挪窝。大舅总记挂着大姐,自己跑不算,还常带上妈妈和小舅一道去。几个老人一早出发,在大姨家说话、做菜,吃过早夜饭又赶回海宁。小辈们曾劝大姨来海宁住,她银发笔直,只是摇头:“人过了七十岁,就不该在亲戚家过夜了,要给人添麻烦的。”这话固执得像极了外婆。

后来,表哥想出个主意,常打电话给大姨:“我们想吃你包的粽子了。”那声“包粽子喽”一应下,消息便在大家族群里传开,像一声暖融融的号召,让群里热闹成一片。

大姨包的粽子,我从小吃到大。在杭州读书时寄住她家,早餐常常是粽子配豆浆。如今她来了,大儿子陪着,乘城铁稳稳当当地到海宁。这边妈妈、小姨、舅妈们早已聚齐,粽叶选过,糯米淘净,拌上鲜酱油,大姨还要亲自尝尝咸淡。馅料备了咸甜两种——鲜肉、蛋黄、豆沙,各投所好。

大姨坐下,拿起一张粽叶,在掌心一折,便成了尖尖的漏斗。放一半糯米铺底,加馅,再盖米,粽叶翻折几下,四个分明的边角便出来了,扎上棉绳,盈盈一手握。她包得从容,不急不缓,仿佛手里不是粽子,而是一封写给岁月的老信。妈妈在旁边递绳,舅妈帮着填馅,几个老姐妹不说话,手上却默契得像一个人。

大姨说,粽子好吃,功夫在煮。火候差一刻都不行。她不放心,总要盯着粽子入了锅,亲自掌握时间,才肯坐下等。等锅盖掀开,白汽腾起,满屋都是箬叶和糯米的香。

粽子凉透了,大姨一只只分装进袋子——五个家庭,一家一份。我接过那袋粽子时,还能触到箬叶上她指掌的温度。我想,这哪里是粽子呢——这是八十八岁的大姨,从杨家门的老屋里,沿着城铁一路送来的牵挂。

一根藤上五个葫芦娃,到老还是牵在一起。粽子裹进去的不只是糯米和肉,是七十岁后不肯在亲戚家过夜的体恤,是城铁车厢里七旬舅舅来回奔走的记挂,是妈妈洗粽叶时弯腰的背影,是大家庭围坐时那不用言语的默契。

杭海城铁轰隆隆地跑着,把杭州和海宁连成了一条线。而真正把这一大家族人连在一起的,是这一声“包粽子喽”;是粽叶翻折间,包裹住的那一代代传下来、怎么也折不断的情与香;是人到中年的我,每逢周末、节假日,还能接到舅舅的电话喊我去外婆家吃饭时,心头涌起的幸福与感恩。

       (作者系嘉兴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