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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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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中的多元人性与美学精神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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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海

《主角》还在连播,但我已有很多想法。在剧中,我看到了生命最纯粹、最真实、也极为个性化的激情与爱。生命的本真被一层层迷雾笼罩,让人分不清本性、欲望、追求与正义。那些陆续出场的人物,都带着时代的烙印。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观念,把自我的爱与生命,连同社会实质性地系在一起。他们用自己的理解去确认台前幕后的社会表达——无论做戏还是做人,在时空与故事里,让心灵的传奇回归自我最终的归宿。最后终能领悟:一个人于生活的谢幕,是不需要矫饰语言的。

《主角》的主旨精神是“戏比天大”。这不仅是剧团四位老演员的人生主旨,更是贯穿整剧的美学精神。剧中不同人物从不同角度诠释了这一精神:在胡三元、苟存忠和忆秦娥看来,演戏就是整个人生,戏是人生中至高无上的天;在花彩香、米兰看来,演戏是重要的人生,戏必须演好演精;在楚嘉禾、周玉枝看来,戏当然要演好,我就是为戏而来当主角的,不争第一谁能站第一?还有把控剧团的黄正经和朱继儒,黄正经的天是配合形势,朱继儒的天是倚势耍滑,两人整天抓权走棋,到头来成为不屑的弃子——弃子不在场面,恰恰在人的心灵深处。

人性的光彩

胡三元与花彩香以单身男女的友谊,凸显在剧团的生活汪洋中。

电视剧比小说给胡三元多了不少戏:他为人真诚,乐于助人,点鼓技艺精湛,愿为他人解难而自己背黑锅默不作声,是剧团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也并非十全十美——走近帮自己办事的“黑道”,沾染上和花彩香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为求喝彩不惜往炮膛里多放炸药。正是这样一个有优有缺的人物,才让观众看懂剧情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元化。

相比之下,花彩香也许更多一点单纯和“清高”。她明知米兰妒忌自己,仍要点拨她演主角的不是;随着生活骤变(不愿打掉腹中生命而无法再上台),她顺势走向市场,以肯干、无畏与聪明很快赢得了戏外的一片天地。如果说昨日在舞台她是娇艳的牡丹,那么今天在市场她就是矫健的战马——两个不同的人生角色,为她抹上了最艳丽的色彩。

剧中,胡三元与花彩香是相辅相成的一对角儿。胡三元的鼓点总能精准地敲击到花彩香的心灵,使唱腔更为韵律动人;生活中他们默默互助,引为精神知己。当胡三元锒铛入狱,只有花彩香及时去探监,敦促他好好改造。类似这样的相处,在众多剧团里并非个例。他们热爱戏曲与生活,互相帮衬,共同支撑命运。这是温暖的,有时也苍凉;是真挚的,有时也恍惚迷茫。而留给观众的,是生命的美好与感悟的迟来,是生存逻辑的错位,是不懂生活的戏。

艺术、时代与角儿

主角忆秦娥并非天生喜爱秦腔——剧中她几次想逃离唱戏回家。她的转变,是在逃出剧团的大雨天被一家好心农户收留,看到这家人贫病交困,那位爷爷撑着破败的家,每日如重石压心,却挣扎着对天地大吼几声秦腔,把心中的积郁、怨愤和负累全部宣泄出去,重振身子骨回到现实。“把心里的憋屈唱出来”——这句话让忆秦娥真正明白了戏曲的作用。正如每个人被生活毒打后,才会主动去把控生活,秦腔重塑了她的魂。

似乎生活中所有困难和不幸都像暴雨一样泼在易青娥(忆秦娥)身上:在家是最边缘的放羊娃,进剧团成了烧火丫头。在命运转折成为真正主角的同时,又因流言错失封潇潇,饮下初恋的苦酒,“短暂荣耀,夹杂悲凉”。荣耀之时还不断遭受楚嘉禾、周玉枝的暗算与廖耀辉的欺侮。编剧的良苦用心,是让这个时代的角儿集苦难于一身,突出人物在苦难中成长的典型性与厚重感,同时在与“主角”含义的厮磨中,暴露人性的多元化反差。

这是生活的难题,也是历史的诘问。由易青娥变成忆秦娥,正是时代洪流和地方艺术的巨大魅力带来的硬核逆袭。同时,也在向观众提问:在时代的汹涌潮流中,你抓住了戏,又怎能同时抓住戏外的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我人生

《主角》里的每个角色,不能简单地定为好人或坏人。

黄正经的所作所为是让剧团服从大局、配合形势。朱继儒明知忆秦娥是最好的主角,偏让楚嘉禾先上,为的是让剧团得到更多拨款。朱继儒是个多面角色——被四位老艺人请去看忆秦娥非正式亮相时,他连说“三个非常”:功夫非常扎实,演得非常地道,非常出彩。但对待出狱归队的胡三元,他又断然以“影响不好”只给临时工身份。说他是“变色龙”,也只是满揽着审时度势手腕的一条虫。

楚嘉禾与周玉枝,更是“我争主角怎么啦?”“我出身文化世家,接受过良好教育,面相好,身材俏,嗓子也亮堂,这剧团主角该是我,没什么不应当。再说,我心仪的封潇潇,转眼又被你忆秦娥转了他的视线,我不争谁争?”周玉枝从起先劝楚嘉禾别太攻击易青娥,到最后又来个颠覆性的大逆转,成了最特别的主角。

与以上几位相比,苟存忠为了忆秦娥能承继绝活“吹火”,用以命相抵的方式,最后吐出第八十一口绵延中一口比一口更闪亮的长火——他让忆秦娥懂得什么是艺术的生命,什么又是生命的艺术。古存孝以摔死在路上告终,恰是他以导演的眼光选择了忆秦娥,又以导演的权威力推她连上两个台阶:一是让她在《游西湖》中扮李慧娘;二是把她从县级剧团调到省秦腔剧团。他以强势打破多年森严壁垒,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精神,着实难能可贵。还有周存仁的枪花棍花、裘存义的文戏与龙套,夯实了忆秦娥的基础功底。这四位以老艺人的资历、改革者的胆量、奋斗者的锐意,把一个山村娃培养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秦腔名角。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用生命践行艺术的真意,也看懂了艺术高于生命的人生含义。

《主角》演出了生活的残酷与磨难的真相,同时又演出了高于这个层面的艺术与生命的真实价值。它让一时的绝望最终化成希望之望、璀璨之望,让我们通过一部剧,站在大而高的视野去看待这个世界,辨认人与事。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海报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