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洁
世人对太平的渴望如那钱塘江畔的潮水,一浪一浪,有回响。
在太平年和平国里看《太平年》这样一部电视剧,对观众而言,巨大的现实反差在心里激起的冲击与体验是极其汹涌与深刻的。它剥开历史的血管与经络,展现了一代人与一代人对太平年的执念和在历史洪流中的坚守。而今,站在某个历史的经纬线上,我们回望、叹息与思考,又看向远方。
真实到极致就是真诚。没有悬浮的剧情,没有脸谱化的角色,整部剧把五代十国的乱世动荡、人心浮沉拍得淋漓尽致,人性的复杂与矛盾也无处遁逸,值得观众反复对照与咀嚼。
该剧通过中原王朝的变更、吴越的君权交替等分支线索回答了“何以致太平”这一历史问题。全剧奏响了三位君王的命运交响,以钱弘俶、赵匡胤、郭荣三人为轴,勾勒出乱世中三种治国理想,核心并非战争与征服,而是对“太平年下一杯热酒”的追求。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观众看到的不仅是权力争斗,而是一群有志之士,在山河破碎、民生凋敝之际,仍怀揣着“为天下求太平”的信念,踽踽而行。它诠释了钱弘俶为保全百姓而做出的艰难抉择,展现了中华文明中“以民为本”和“天下大同”的和平基因。“利天下者,天下共谋之;利在一身者,一人独守之。”真正的王者,刀剑为生,不在于争一城一池,刀剑在身,在于谋万世太平,君王宝剑里有杀戮、有风骨,亦有温度。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是那个时代最痛的叹息,剧中多次出现关键词“致太平”,这三个字是这部历史剧的主线任务,也是人物群像的集体奔赴。钱弘俶的隐忍、赵匡胤的野心、孙太真的智慧,每个角色都在乱世中挣扎生存,却说不出个绝对的善恶。无论你是一朝天子或是贩夫走卒,都在乱世里书写了个人命运。
在追求和平的路上注定是悲壮的、宏大的。48集的长篇剧情,用99%的篇幅刻画了五代十国时期“乱纪元”的残忍、恐怖与动荡,这种直白甚至过于暴露式的拍摄,给观众极大的视觉冲击,为历史的叙事构建出了一种极致的张力与情感落差,以“不太平”反衬“太平”的珍贵。或许观众正是在感受了99%的血腥、肃杀、残酷的炼狱场景后,当吴越国主钱弘俶以苍生为念,主动做出“纳土归宋”的抉择后,那1%的太平才得以被理解,被守护,被珍惜。
这部剧中的人物语言极具哲思性。
让人醍醐灌顶的是桑维翰与钱弘俶关于“人性是非”的讨论:“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的许多事,你不得不去做,却不等同于这些事,都是对的。世道如此,或许是无可奈何,或许是被迫无奈,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是非终该是要有的,不管旁人怎么说,如何看,自家心里一定要知道,这是错的。”
礼崩乐坏、弱肉强食,作为乱世君王的郭荣,深知“身不由己”。为了江山社稷和大局稳定,诸如杀人立威违背他本心的残酷之事,他做了,但也不逃避。他叩问自己也谨醒他人:“世道的错也是错,不能因为世道的错,顺着世道做的事,便都变成了对。”
郭荣这个人物,铺陈出了一条“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矛盾又清醒的个体生存路径。它让观众看到个体在不得不面对残忍现实时,依然选择遵守内心道德底线,即使外人不知道,自己仍要保留内心那点是非底线:人之为人,礼义廉耻、是非善恶不能丢。这,莫不也是现代人生活中的另一种“太平”追求?
编剧董哲说:“太平,是乱世中所有人的心之所向,是贩夫走卒与帝王将相共同的最大公约数。”
他用“以离乱始,以太平终”的叙事结构,让“世道太平”不再只是一种口号,而具象化为剧中人物在乱世中的坚守:
剧中在战火中坚持每日扫街的老更夫,明知明日城池或许易主,仍固执拂去青石板上的尘土,这不是愚昧,恰是对秩序与安宁的最后坚守;那位卖炊饼的寡妇,自己饿着肚子数着铜板盘算着微薄的生计,却将最后一块干粮分给逃难的孩子,这种在生存边缘仍伸手的善意,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显人性的重量;那个甚至未被完整提及的药铺掌柜老李,日复一日守着狭小的药铺,在动荡中保持着一份温柔,并用行动诠释了最朴素的生存需求——太平就是守住本心,不被恶念吞噬;九郎与贞娘城墙谈心时所提到“做无用之人,顾眼前之事”,乱世中最奢侈的早已不是建功立业,或许是能安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陪一个想陪的人,仅此而已,也只能如此。
这些,是腥风血雨下透出的江湖市井的微光,也是乱世中普通人的生存哲学。
太平角落里的暗潮涌动,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理解——统一,从来不只是版图的合并,更是人心的归附;和平,从来不是战争的缺席,而是对生命的敬畏。我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是因为我们生活在强大且和平的国家,放眼世界版图,炮弹精准掉落与敬畏生命的巨大讽刺,让现代版“太平年”依然在某个角落上演。
历史如镜,它照见过往,也映照当下。人类对和平的追求与守护,正如钱塘江边的潮水那样,惊涛骇浪从过往中来,又到现实中去。潮声诉说着历史,也卷入了一代又一代斗升小民对和平生活最朴素、最迫切的渴求。
(作者系海宁市文联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