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宇竞 冯季诚
古朴的画卷徐徐展开，松荫下茅舍半掩，屋中似有人清居，舍外溪岸平缓，两位高士临溪而坐，姿态悠然……近日，这幅清·管庭芬山水图轴被市博物馆工作人员挂上展位，这也是这幅清代文人画首次与市民见面。
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市博物馆精心策划的“钟灵毓秀——馆藏海宁书画家作品展”正式对公众开放。本次展览位于市博物馆一楼展厅，将持续至9月25日，集中展出40余件馆藏书画精品，其中多数作品为首次亮相。展览以“故乡”与“远方”为叙事线索，勾勒出一幅晚清民国时期海宁文人的精神图谱。
在故乡或在远方，海宁都是他们的原乡
“就像现在的海宁学子，毕业后有人去远方发展，也有人回来建设家乡，我们发现晚清民国时期的海宁书画家群体也可以分成这两类。”市博物馆策展人王平这样解释展览的构思。
第一部分“故乡”，聚焦那些安居乡里的文人。他们或藏书校勘，或修纂方志，以书画自娱，记录着本土的风物与交游。例如，路仲人管庭芬，虽科举屡试不第，却留下了珍贵的《管庭芬日记》，成为串联当时海宁文人交往图景的关键线索。
第二部分“远方”，则展现了海宁文人的另一面。随着1843年上海开埠，逐渐繁华，一批海宁书画家如葛尊、张震等前往上海鬻画授徒，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施展才华。无论身在何处，“海宁”始终是他们艺术创作的精神原乡。
失意者的山水，与回望者的故乡
首次展出的管庭芬《山水图》是馆藏画作中尺幅最大的一幅。“这是那个时期文人常见的题材，他们心中理想的生活环境。”王平解释道。这幅画，像是一位科举失意者精神世界的投射——在现实的困顿之外，在笔墨中构筑一片可栖居的山水。
管庭芬（1797-1880），这位海宁路仲的读书人，24岁考中秀才后，竟连续应试一二十次均未中举，直到五六十岁才无奈放弃。他的人生轨迹，是当时多数失意文人的缩影。王平介绍，管庭芬并非职业画家，绘画纯属自学，他留下的《管庭芬日记》价值远超其画作本身。“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与同时代海宁文人、书画家的交往，像一幅生动的‘文艺地图’。”
与之形成有趣对照的，是民国画家吴麟的《东山正面图》。这幅画描绘的是真实的海宁东山，智标塔、山腰寺庙等元素依稀可辨。王平介绍，“山脚下的牌坊、寺庙，历史上确实存在，东山步道旁至今还能找到遗迹。但仍有部分经过了艺术加工。”这幅画代表了另一类“故乡”表达：既描绘眼前家园，也倾注个人情感与美学想象。
从上海滩的鬻画者，到纸上的雅趣
展览的“远方”单元，聚焦晚清民国时期奔赴上海发展的海宁书画家群体。
上海开埠后工商业发展迅速，书画市场也随之兴盛，远远超过了昔日的扬州。
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中记载:“自海禁一开，贸易之盛，无过于上海一隅，而以砚田为生者，亦皆于于而来，侨居卖画。”优越的地理位置与特殊的政治环境，使上海具有中西交融的优势，同时也赋予它开放前沿的书画市场环境，吸引了周边地区大量的文人画家来沪发展，卖画为生。海宁籍书画家葛尊、张震、吕万、陆庆楹、赵承鼎、陈之瑛等也选择离开故乡，前往上海，在上海的书画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们的作品风格可能更贴近市场，但同乡的身份认同依旧牢固。这部分作品与“故乡”单元形成时空与心态上的对话。
此外，展览还精选了如张宗祥楷书四条屏等佳作。张宗祥是海宁籍文化大家，曾任西泠印社社长。这幅首次展出的作品，书法融合魏碑风格，严谨厚朴。记者注意到作品的用纸是带有精美暗红色印花底纹的专用宣纸。“这种暗纹是造纸时特意印上的，文人使用，以增雅趣。”王平解释。这一细节，无声地道出了那个时代文人对于“文房”的极致讲究。
用心守护：从库房到公众视野
王平介绍，市博物馆馆藏书画的核心来源，是海宁籍收藏大家钱镜塘的捐赠，此外还有少量社会征集与后世名家捐赠。这些藏品平日存放于博物馆恒温恒湿的库房中，严格控制温湿度以防霉变或脆化。此次布展，灯光照度也经过专业调控，避免强光对纸绢造成损害。从数千件馆藏书画中遴选、筹备到最终呈现，整个策展过程耗时两三个月，只为让观众能安全、清晰地看到这些历史的笔触，感受那份跨越时空的“故乡”情结与“远方”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