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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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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潮城独生女沙漠种树60天

日期: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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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05版:爱海宁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张宇竞

“从杭州起飞,满眼是绿。飞到甘肃,舷窗外变成雪山。再往前,雪山也没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土黄色的荒漠。”3月18日,26岁的海宁姑娘薛玲霞跨越2000多公里,从钱塘江畔的潮城,抵达甘肃省民勤县。当时的景象,至今仍刻在她心里。“想到生活在这里的人,整天对着这种荒山,我甚至有一点心酸。“

民勤,位于甘肃省西北部,被巴丹吉林沙漠、腾格里沙漠从东西北三面紧紧包围。这两年,民勤县发出了“请到民勤种棵树”志愿活动的邀请,得到全国志愿者积极响应。

薛玲霞也是其中一员。这位00后潮城独生女,安排好在苏州经营的小店,只身前来,只为完成一个心愿:在沙漠里种树,为荒漠化治理贡献自己的力量。

“其实有这个想法很久了。2023年,刷短视频看到很多人去沙漠种树,当时没太在意。后来看了很多深度报道,我才知道这个事情有多重要。”这是薛玲霞第一次意识到,那片遥远的荒漠其实与自己息息相关。搜索、了解、被震撼——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今年,她决定出发。

阻力首先来自母亲。“我妈很不理解。她说,我们海宁到处是树,哪里需要人去种?我说我要去的是沙漠。她更惊讶了,问我,你抬得动树吗?”

在母亲的传统认知里,“树”意味着粗壮的树干和繁茂的树冠。薛玲霞解释,她要种的是“梭梭苗”,一种极其耐旱、能固沙的灌木。然而,比树苗更让母亲担忧的,是女儿跨越半个中国的人身安全。

薛玲霞给母亲看了很多报道,“我说,很多像我一样的00后都去了,她才勉强同意,条件是我必须每天报平安。”

从杭州萧山出发,到兰州中川机场,坐5个多小时汽车抵达民勤县,再辗转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她此行的目的地——沙漠深处的治沙基地。

现实给了她“第二重震撼”:基地由集装箱板房搭建,室内没有取暖设施,3月的夜里气温还在零度以下,全靠“多盖几层被子、多贴暖宝宝”硬扛。用水靠水车拉,饮用水靠捐赠,一个寝室最多的时候住十个人,洗澡要搭车去90公里外的县城……“别人能吃这个苦,我相信我也能。”  她坦言。

日均1800株苗 蹲起上千次

真正的挑战,是日复一日的劳作。

薛玲霞这样描述典型的一天:每天清晨7点起床,8点半集合,强调沙漠安全纪律。9点,队伍开赴沙漠腹地。她的工作,是种植梭梭苗。

“有两种苗,一种育苗杯,一种传统苗。我们主要种传统苗,要用铁锹挖直径60厘米、深40厘米的坑。”薛玲霞介绍。沙地并不好挖,有松软的流沙,更有硬如石板的板结地,流沙铲一铲,流回去半铲,事倍功半。板结地更考验力气:“一铲子下去,只能铲开两三厘米。”

体力消耗是巨大的。第一天挖坑,第二天手臂就酸痛得抬不起来。“但一下地干活,反而不疼了。”她笑着说。两个月下来,她的手背晒得黢黑,手掌上布满了新新旧旧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灰黄的沙土,体重也掉了十几斤。

每天经她手搬运的梭梭苗平均达1800株,对应的是上千次的蹲起。微信步数从未低于两万步。“后来我当了小队长,我们还‘卷’起了步数,谁要是只走了两万步,大家就笑他‘今天是不是偷懒了’。”

大部分志愿者,都是趁着假期待上几天,但薛玲霞留了下来。

她的原计划是待10天左右。可是当开始查看返程机票时,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舍不得走。树还没种完,感觉有块大石头压着。而且,网上总有人说年轻人去做公益是‘作秀’。我不想被这样评价,我想坚持做成一件事,想让大家看到我们00后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她留了下来。枯燥的劳作中,支撑她的是同伴的鼓舞和细微的成就感。一位从四川来的姐姐,生理期也坚持下地,让她深感敬佩。清明期间,一位队长因个别志愿者不按规范种树急得哭了起来,收工时,几十个天南地北的伙伴默默聚拢,一起帮他把不合格的树苗重新栽好、把剩下的活干完。

“那一刻,我差点哭了。”薛玲霞说。

最大的幸福,是看到希望。

3月中旬种下的第一批梭梭,如今已抽出鲜绿的嫩芽。“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生命活过来了,那种感觉……真好。觉得自己真的为这片沙漠做了点事。”

亲历沙尘暴 更懂此行意义

4月,薛玲霞遭遇了沙尘暴。

“远远就看到天边一片昏黄,像一堵墙压过来。等到了跟前,10米之外根本看不见人,沙子打在脸上、手上,生疼。”她描述道。亲历其境,比任何报道都更让她理解,自己每日的弯腰、蹲起、挥锹,对抗的是何等狂暴的自然之力。

“经历了,就更不想走了。觉得这事必须做,而且得有人一直做下去。”她说。

与当地人一起生活、工作,薛玲霞了解到关于这片土地过去的零碎片段。“听说在我们没来之前,没有志愿者的时候,全都是他们当地人,政府发苗,自己来种。”她也听闻过这里曾有过令人敬佩的“治沙英雄”。

这些信息,拼凑出了她对于脚下这片沙地更深的理解:在数以万计的志愿者到来之前,是一场更为漫长和孤独的坚守。志愿者们每天的劳动,不是一时的热血,而是在接过一场已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当地人与风沙之间沉默的较量。

5月下旬,当地种树季结束,转为维护期。薛玲霞计划在5月20日左右启程回家。

她变黑了,变瘦了。尽管做了防晒,但手和脸还是留下了明显的色差。母亲从最初的心疼,变成了调侃:“没事,你手臂看起来还挺白。”

但变化远不止外表。这位26岁的姑娘,不仅在沙海种下了片片新绿,也在自己心中植下了家国情怀。曾经觉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太关心“国家大事”的潮城独生女,感觉自己“成长了,成熟了,开始觉得国家的事情都与自己息息相关”了。

她甚至开始想象十几年、二十年后:“等我有了孩子,我要带他回来,看看我种的这片林子。我会告诉他,妈妈当年做过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

薛玲霞。

种树同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