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菁
元朝末年,朝政腐败,财政收入入不敷出。农民起义,征战不断。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五月,江浙起义将领张士诚与元军统帅杨完者在海宁一带有过一场激烈战争。据谈迁《海昌外志》记载:“至正十六年五月,声言张兵南下,杨恭政完者,以数万众屯嘉兴,军容甚盛。张兵遂直捣武林。达丞相战败,杨即分兵,使蒋英从大麻、塘栖,董旺从硖石、长安,率刘震、朱铁,从海盐、黄湾而进,遂连败之皋亭谢村。张军遁还。”不久,张士诚称王于苏州,拥有江苏、浙江等地。与朱元璋展开了长达十年的南方争霸战,最终败于朱元璋。海宁再次降城。
关于海宁降城的经过,刘基记载:“太祖尝梦三人头上有血,以土傅之。觉而晤刘基,将欲刑人。基曰:‘三人头上有血,此众字也;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像也。后三日当有验。’越三日,果海宁降……基纵之。”(谈迁《海昌外志》)可见,刘基为海宁免于战争灾难立下了功勋。
公元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应天府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洪武二年(1369年),降海宁州为县,隶属杭州。明时海宁疆域,以县城盐官为中心,东界海盐八十三里,西界仁和(今杭州)四十七里,北界崇德(今桐乡)三十里,西北界德清四十八里,南至钱塘江一里,区域与今基本相同。设有二镇四市,即长安镇、硖石镇,转塘市、黄湾市、袁花市、郭店市。其时硖石最富饶,袁花其次,长安又次之。明洪武九年(1376年),海宁人口二十四万六千五百九十三人。
在朱元璋的治国理念中,底层农村的稳定被当作长治久安的核心问题,作为明朝加强基层社会控制制度体系中重要一环的巡检司制度,开始广泛实施,并在全国增设许多巡检司。硖石巡检司设于洪武初年。
明朝政权建立之初,有鉴于元代崇奉喇嘛教的流弊,转而支持汉地传统的佛教各宗派。因此喇嘛教在内地渐衰,而禅、净、律、天台、贤首诸宗逐渐恢复发展。太祖朱元璋早年出身于僧侣,执政后开始对佛教整顿,建立和规范了佛教丛林制度。据《敕修浙江通志卷二百二十七》记载: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海宁县有延恩寺、金佛寺、觉王寺、崇惠寺、惠力寺、崇教寺、真如寺立为丛林。
丛林制度起源于印度。在古印度,宗教非常发达,社会上对托钵的修行者很尊重,恭敬供养。佛教传到中国以后,中国民俗认为托钵是要饭的乞丐,最受人轻贱。而最初的佛教徒是接受中国帝王的迎请而来,理应受到礼遇。所以佛教中国化以后,出家人不再施行托钵制度,大多居住于皇帝敕建的寺院,生活改善许多,不再那么辛苦,可潜心佛学。到唐朝时,寺院发展成丛林。丛林就是佛教的学校,区别于过去私人、私塾互相传授的方式。从马祖大师建立丛林制度,百丈大师草拟了丛林所有的规矩后,中国佛教走上制度化,完全变成大规模的学校,这是中国佛教的特色。而明朝之后,丛林制度则继承了汉传佛教寺院制度。能立为丛林,必须是有一定规模和佛学渊源的寺院。而海宁一个小小的县城,能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一下有七座寺庙入立,可见当时海宁佛教的盛行,惠力寺便是其中之一。
惠力寺位于硖石西山南麓。东晋宁康年间(373-375年),尚书张延光舍宅始造,称志愿寺。唐末毁于兵燹。北宋乾德二年(964年)复建。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赐额惠力寺。当时山门楼殿禅堂都称宏敞,环绕西山上下有七十二僧房,被称为“海邦一雄刹”。宋朝文人李肩白有《重修上方记》一文描述惠力寺:“杭之北走百里,邑海道曰‘盐官’。邑东载舍,泽居为市,曰‘硖石’。二山峙于泽间,相望如阙。西曰‘紫微’,有惠力寺,颜山面泽,得胜势焉。山之高阳,地特平广,意昔人栖山室庐,迹若可按。”北宋名僧赞宁有《惠力寺记》,亦可见当时惠力寺之盛况:“庭栽秦大夫之松,壁有顾将军。讲堂蝉室,孔雀飞而拂晓烟;邃宇修廊,蟁蝇鸣而成洞响。窗间远岫,像三峡之流名;槛外澄波,连十州之好景”。元朝隐士周肇允有《游惠力寺》诗云:
侵晨入山寺,山色霭微芒。
峦峰荫乔木,深径生夏凉。
老僧闻客到,扫径开松堂。
治厨接槛淄,烹茗兼蕨香。
衔苍想鹿女,献果拟雁王。
假榻倚空翠,流移闻松篁。
竹风何冷冷,吹润满衣裳。
乐此清供因,不知山日长。
千百年来,惠力寺屡毁屡建,屡圮屡修,入明后,再次重修。据明沈友儒《重修惠力寺记》记载,当时费金三百余两,使这所千年古刹“飞甍杰构,势薄霄汉,与山川相雄长,慈云法雨,弥久不衰”。时至今日,在整个嘉兴市境内,建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众多寺院大多已毁,现存的惠力寺则为历史最久的晋代旧址遗构。
而与惠力寺相关的两座唐代石经幢,建于公元874年。幢高四米九,八面,下为须弥座,上覆华盖和莲花宝顶,刻有尊胜陀罗尼经并浮雕莲花兽面,可见“唐刻”艺术一斑。据周春《海昌胜览》记载:“吾邑有唐石幢凡五,皆刻草书陀罗尼经,在城中安国寺者三,硖石惠力寺者二,在东首,石高三尺六寸,八面,周广五尺六寸,每面正书九行,字径五分,书者俞宗厚,书法古茂,极似六朝;一在寺西首,石高三尺六寸,八面,周广五尺六寸,每面正书九行,字径五分,书法与前幢在伯仲之间,亦佳品也。”幸运的是,这五幢唐代石经幢至今完整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