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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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殳山隐士贝廷琚 诗文元朝数一流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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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11版:紫微山       上一篇    下一篇

■钱菁

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二月二十五日,海宁文人管庭芬与友人游殳、史二山,写下游记如下:“东为史山,高约十余丈,有灵龟池、丹井、铜棺冢诸胜,相传仙人殳基得道处,上有庙以祀其乡土谷之神。西为殳山,有仙人石、响部岩、藏兵坞之胜,其高与史山倍之。二山脉络相联,石势奇秀峭拔,无所不有,宜贝清江隐居于此,领其林泉清况也。殳山之巅,有僧庐曰茅蓬,凝即古潮音庵址也。庵僧出佳茗供客,云本山所焙,每岁不得数斤,其香味如虎跑,但味稍薄耳。”这是距今一百八十余年时的殳、史二山。

殳山与史山位于海宁硖石北部。两山合称双山,其地名沿用至今。殳山的人文历史丰厚,名气更大。明潘廷章《硖川图志》载:“殳山又作芟山,西山之西北六里,高二十余丈,周七里。”《桐邑志》曰:“殳山,因殳仙而得名。殳仙名基,得导引术入千金乡,相传宋时人,登此山数年,趺坐而化。”据《石泾小志》载:“汉代为由拳县西南境,三国(吴)后改属嘉兴,五代(后晋)时又改属崇德,明代宣德五年(1430年)后划归桐乡。至1950年,殳山又划归海宁。”

殳山因元朝著名文学家贝琼故里而闻名。山麓原有其故宅遗址,《重修浙江通志稿》及《嘉兴府志》等均有记载。山上原有贝琼读书台、殳仙石、洗药池、炼丹台、藏兵坞、小赤壁、一滴泉、公主墓诸胜迹,今已荡然无存。

贝琼(约1314-1379年),初名阙,字廷臣,一字廷琚、仲琚,又字廷珍,别号清江。元朝文学家、诗人。贝琼从杨维桢学诗,取其长而去其短,其诗论推崇盛唐而不取法宋代。文章冲融和雅,诗风温厚之中自然高秀,足以领袖一时。著有《中星考》《清江贝先生集》《清江稿》《云间集》等。

晚年的贝琼眷恋故乡的山水,隐居殳山,读书著文,教授课徒。在他的《清江贝先生诗文集》中,第一集就是《海昌集》。明洪武三年(1370年)清明,贝琼与好友陈仲谋相约游殳山,写下了《游山记》一文。从该文中我们可以看到七百多年前世外桃源式的殳、史二山:“由大溪北折而东,度陌越阡,至殳山之趾。居人四五家,皆棘樊荆扉,鸡犬相应,仿佛桃源中。”山半“支径而上,高下稚松万株,环合无路。俯首松下伛偻行,而云气相荡,不啻鱼泳波涛中”。山之北有陆境远的“来青堂”,再往东有“公主墓”,相传为“宋孝宗女葬于此”。再行至东,“则所谓史山者。山视殳山稍卑,上建神官祠,人至而祷者前后相属”,“两山之中,求其奇峰之环拱,瀑布之喷薄,如赤城、天姥无有也”。在贝琼诗文集中,有诸多题咏海宁山水的诗文,以及与友人雅聚唱和之作。其中的《殳山隐居夏日》有“来青处士时相过,犹是平原旧子孙”之句。

贝琼曾从杨维桢以学。杨维桢(1296-1370年),字廉夫,号铁崖、东维子。元文学家、诗人、书法家。杨维桢居元末诗坛领袖的地位,其诗作被称为“铁崖体”。他的七古歌章,大多为咏史、拟史之作,好驰骋异想,运用奇词,眩人耳目。其风格纵横奇诡,在明初有“文妖”之讥。但也不乏现实主义诗作。又善行、草书法,风格刚劲。于音乐造诣极深,善吹铁笛,自称“铁笛道人”。贝琼的诗在内容和形式上与其师的乐府诗一脉相承,许多还是与杨维桢的唱和之作,其风格也受到这位充满人格魅力的文坛领袖的深刻影响。杨维桢对这位门生很欣赏。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贝琼与杨维桢在战乱后重逢,杨维桢嘱咐学生贝琼为自己的文集《铁崖先生大全集》写序。在老师去世后,贝琼又写了《铁崖先生传》,对老师的人格、史识以及文学造诣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过,贝琼的诗名并未被杨维桢的名声所掩盖,他纠正其师“铁崖体”的诗风之偏,超凡脱俗地形成了自己诗风的艺术特点。朱彝尊的《静志居诗话》这样评价:“其诗爽豁类汪朝宗(汪广洋),整丽似刘伯温(刘基),园秀胜林子羽(林鸿),清空近袁景文(袁凯),风华亚高季迪(高启),朗静过张来仪(张羽),繁缛愈孙仲衍(孙蕡),足以领袖一时。此非乡曲之私,天下之公言也。”虽然誉之有过,但也说明贝琼诗歌被士林之所看重。

贝琼一生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元代,在元末已享有文名,但一直没有入仕元朝。而元亡后,年事已高的他反而入仕明朝,于明初被征诏修编《元史》。作为汉人不仕异族,他的人格受到了明代文人高度赞扬。在明万历年间刻本的《清江贝先生集》蔡时鼎序中被誉为:“先生之事君也,择师也,论交也,教子也,天秩人伦,举可谓章章垂世也。”这是对他价值取向的高度认同。

读书著文是贝琼一生的主要内容,入明后出仕在他一生中并没有留下记痕,而他的诗文则被后人所敬重,其文章中最有价值的是对元朝灭亡的反思以及对中国历史的思考。生活在元明易代之际的贝琼,亲眼看到了因战乱而导致的动荡社会状况,在《四清堂记》一文中云:“在位贪墨,民穷积怨”“苞苴盛行,曲直弗当,法从而败,理从而堕矣”。苞苴即贿赂,他看到了官僚的贪污腐败,最终导致覆家灭族亡国的结果。从元代的灭国,他提出了更深层次的中国历史上历代兴亡的原因:“周之有秦,汉之有魏,晋之有宋,周之有隋,唐之有梁,何前后之相袭同一辙也。”这种认识,在古代极为难得,时至今日,仍为历史学家所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