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荣
三月,我在海昌教书整一个月,日子像洛塘河的水,缓缓淌过晨昏。此地恰是沪杭线自嘉兴向南拐向杭州的大弯,铁轨如银线,将沪杭两座大城牵系,也把这片江南腹地,圈成了时光温柔的驿站。
清晨的校园总被鸟鸣与汽笛唤醒。站在教学楼窗前,向东南眺望,能看见铁轨在田野间舒展,列车呼啸而过,带走一阵风,又留下绵长的余响。海宁城北,这里已没有了闹市的拥挤,街巷干净舒展,烟火气藏在早餐铺的热气里,一碗京粉,一笼汤包,便熨帖了清晨的匆忙。与孩子们相处的时光纯粹而明亮,他们眼里有潮城的灵动,有江南水乡的温润,琅琅书声与远处的铁轨声交织,成了海昌独有的晨曲。
沪杭线这道弯,藏着一段小城往事。当年铁路本可直走桐乡,因海宁乡贤合力奔走,徐骝良、徐申如、许行彬、吴小鲁、杭辛斋、张宗祥等共同推动,才拐进硖石,形成著名的“硖石大弯”,让这座两山夹一水的古镇,早早接上了近代文明的脉搏。百年铁轨穿行而过,载过商贾旅人,载过文人墨客,也载过一代代海宁人的奔赴与归来。海昌便在这拐弯处,守着一份从容,既接沪杭的繁华气象,又留水乡的宁静安然。
午后闲暇,常沿铁轨路基下的小路漫步。春风拂过麦田,新绿翻涌,油菜花肆意铺展,金黄耀眼。铁轨延伸向远方,一头连着嘉兴的温婉,一头牵着杭州的风雅,而海昌,就静立在这转折之处,不疾不徐。偶尔遇见劳作的乡人,几句闲谈,满是质朴热忱,江南的温润,便在这寻常烟火里。
课堂上,我与孩子们讲潮城的故事,讲钱塘潮的壮阔,讲徐志摩的诗意,讲王国维的风骨,讲蒋百里的韬略,讲金庸的侠气。他们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光,仿佛看见百年前的火车驶入硖石,看见文人雅士在街巷流连。我在海昌这里,讲了鲁迅的《社戏》,鲁迅童年在江南水乡看戏、偷豆的温情回忆,纯真的童趣、淳朴的乡情,感染了少年的心。我还介绍了自己的散文《童年的鸭头湾》,海宁家乡的一处水湾,那里有水、有岸、有芦苇、有船、有烟火气,我让海昌学子感受海宁这片土地的温情与灵气……教书一月,授业之余,更被这片土地滋养。铁轨的轰鸣是时代的脚步,校园的书声是未来的希望,两者相融,让海昌既有历史厚重,又有青春朝气。
暮色降临,铁轨在夕阳里泛着暖光,列车驶过,灯光如流萤。校园渐渐安静,只剩晚风轻拂。一个月时光短暂,却足够记住海昌的模样:在沪杭线拐弯的地方,有书声琅琅,有铁轨悠长,有江南水乡的柔情,也有潮城奔涌的力量。
离别渐近,心中满是不舍。这沪杭铁路拐弯处的一个月,是教书的时光,更是心灵的归栖。沪杭线依旧蜿蜒,列车往来不息,而海昌的温柔与诗意,已深深镌刻心底,成为一段温润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