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叶青
医院“书香海医”阅读兴趣小组推荐了年度读书目录。如果有人问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本书或文学作品是什么？我会脱口而出：一部中篇小说——《去巴林找一棵树》。
我与这部作品的相遇，是在2020年的一个周末。那时，我第一次在文学期刊《十月》上读到它，一口气读完，泪流满面。几年后，当我想写一篇读后感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它。
小说的主人公黄栀子，是省级附属医院血液科的副主任医师。她自己得了M2型白血病。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可以和命运一搏，选择骨髓移植。但现实却将她逼入绝境——她是孤儿，是单亲妈妈，拥有罕见的熊猫血型。更要紧的是，她必须为14岁的儿子留下一点积蓄。于是，她选择放弃治疗，决定赴死。
临死之前，唯一放不下的，是孩子。黄栀子的托孤之路，面临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和失望。她首先找到初恋白河——当年高考前，她母亲去世，班长白河在月光下牵住她的手，说要当她唯一的亲人。可几年后，白河为了毕业留校，选择了另一个女孩。黄栀子一声不吭地接受，一个人在操场上奔跑，直到晕倒。十多年后，白河再次辜负了她。
她又去寻找儿子的生父葛蓝。当年给过栀子家庭温暖的葛家，因为她的特殊血型，被葛母拒绝。结婚前，她便带着葛蓝的骨血悄然离开。可当她好不容易找到葛家，听到的却是葛蓝嗜赌成性、败光家业、进了戒毒所的消息。
托孤之路，走到尽头，全是绝路。
然而，这一切都是善意的谎言。幕后指使者，是她科室的科主任——她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科主任知道，能让黄栀子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绝情的打击”，逼她重新站起来。他鼓励黄栀子去巴林——介于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一个小王国，去找一棵树。黄栀子长途跋涉，在沙漠之地，找到了那棵叫牧豆的生命之树。在那棵神奇的树下，她完成了一次生命洗礼。而此刻，老大发来信息：科里找到了一群熊猫血的人，愿意捐赠骨髓给黄栀子。
生了病的医生，被一群人拯救。生命，总被前方的曙光照亮。
这篇小说最打动我的，不是跌宕的情节，也不是命运的悲情，而是黄栀子身上那种沉默的坚韧。她是医生，却救不了自己；她是母亲，却差点抛下孩子；她是被命运反复辜负的人，却从未怨天尤人。她只是一个人奔跑，一个人承受，一个人在沙漠深处，面对一棵树，完成对生命最后的确认。
而那个看似冷酷的科主任，用最残忍的方式，做了最温柔的事。他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善良，有时穿着严厉的外衣。他用谎言逼黄栀子去直面生死，其实是在告诉她——你值得被救，你值得活下去。
作为医务工作者，读这篇小说时，我有一种特殊的共鸣。我们每天面对生死，有时也会像黄栀子一样，陷入职业与人性、理性与情感之间的拉扯。但这篇小说提醒我：医学不仅是技术，更是人与人之间的照亮。那些熊猫血的志愿者，那些默默守护的同事，那棵沙漠中独自生长的树——都是生命深处，不会熄灭的光，是救赎与反被救赎。
读完这篇小说，我也常常想起那棵牧豆树。在沙漠中，它的根系深入地下数十米，穿越层层沙土，只为找到水源，生存下去。黄栀子如此，每一个在绝境中不肯放弃的人，亦如此。
生命很难，但总有一棵树，值得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