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菁
再说海宁元朝另一大族——小桃源朱氏。南宋理学家朱熹有三个儿子,其中幼子朱在任建安郡开国侯,朱在长子朱铉官任太湖知县,三子朱湸迁居盐官,朱湸次子朱桂迁居湖塘里。朱桂的孙子朱圭,是元朝户部尚书贡师泰好友,贡师泰曾有《浙江海宁朱氏宗谱序》一文,详细记载海宁朱氏的流传,至元代小桃源朱主已经是朱熹的第六代孙。
朱圭生活的年代是元朝,朱氏隐居湖塘也已三世。元时的海宁,没有战乱,社会稳定,民风淳朴。位于县治之东约五十里,有湖塘里,其地后负硖石,前依凰冈,是一极幽静之处。元至正末年,户部尚书贡师泰奉命赴福建运漕粮,时值元末,社会动荡,贡师泰看中了湖塘地安宁,便把家眷托付给朱家,只身赴闽。海宁学生胡奎有《送尚书贡先生入闽》诗:
敬亭山下秋云飞,钱塘江头风露微。
三更南斗海底出,八月白鸿天际归。
椰子槟榔南出远,荔枝龙眼北来稀。
明年漕运归来日,好为君王补衮衣。
三年后,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贡师泰回到海宁,看到家眷安然无恙,高兴地对朱氏父子说:“而所居地,非桃源也耶?何能使吾妻子即安若是?”因易地名为“小桃源”。刘伯温为之署额,“小桃源”之名由此而来。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著名学者徐一夔应朱圭子朱鐩之请,作《小桃源记》刻石于里门。徐一夔笔下的小桃源,“田园绕庐,诗书联架,鸟雀在户庭,鸣声上下”。朱氏父子居住周边,“水泉清远,林木幽茂,东西聚落,百数十家,烟火相望。居人多务耕稼,作者歌,休者和,悠悠然云水之乡,野意横集,漠然不知世有代谢”。俨然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江浙儒学提举杨翮应朱鐩之请,也写了一篇《小桃源记》。杨翮笔下的小桃源,“地近鱼盐之利,故其民日用不外求,风土务业耕桑,故其俗淳朴,不尚华靡。通其境百余家,鸡鸣犬吠相闻,熙熙如也”。杨翮应邀游小桃源,“时适暮春,桃花盛开,弥望繁英飘坠,坡满流波,庞眉皓发之人,相与为尊俎嘉会,衣冠礼数,俨与俗殊。意武陵之桃源,当不是过,及见士女之游衍阡陌者,云裾霞袂,飘摇烟霭间,恍不知其身在人世”。无怪乎,尚书贡师泰选择此地避乱于元末。
关于朱圭父子,史学家谈迁在《海昌外志》中做如此介绍:
朱圭,字肃斋。元庆元路学录。学行著闻,一时名公硕辅,多所推重。尚书宣城贡师泰避地海宁,辟东野草堂,延致教子鐩,卒为巨儒。
朱鐩,字质夫。国初授钱塘训导,荐升崖州宁远知县,有惠政。《海宁志》特书为文人第一。
朱圭父子隐居于此,悠然自乐。父亲朱圭为儿子筑“一经堂”作为训子之处。朱圭取名“一经堂”,以汉班固韦贤“一经教子”的故事,勉励儿子朱鐩能“先明一经,而他经从可明矣”。贡师泰为其撰《一经堂记》。朱圭把儿子朱鐩托付给好友,拜贡师泰为师,并从其游学。
贡师泰(1298-1362年),字泰甫,号玩斋,安徽宣城人,元泰定四年(1327年)进士。曾任吏部侍郎、兵部侍郎、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在户部期间,负责江浙转运盐使,对辖地派遣差役,在征收赋税、粮食和行管盐务等方面,功绩卓著。其为官清正廉明,喜结交地方名流,与海宁朱氏交谊很深。谈迁《海昌外志》称其“师泰性倜傥,状貌伟然,既以文字知名,而于政事尤长。所至续效辄著,尤喜接引后进士之贤,不问识与不识,即加推毂,故士誉翕然咸归之”。
蔡完《海宁县志》对贡师泰做如下介绍:
贡师泰,字泰甫,号玩斋。宣成人。蚤游京师入胄监,时若草庐吾公、松雪赵公及虞揭诸公,先后以文学道德鸣世者,而先生邀游其间。后中选,屡官至编修,又擢平江路总管。时值张兵乱,公隐居吴淞江侧,易姓作《幽怀赋》以自见。至正间起授两浙运使、户部尚书,奉诏漕闽广粟。海上多警,留居海宁,与诸生谢肃、胡奎辈讲学。八月,自宁航海达闽,转漕京师。此年自闽浮海归于海宁,卜筑于县东湖塘村,命其里曰“小桃源”。刘先生伯温过其居,书“小桃源”三字,尚存。卒葬湖塘村之南。所著《玩斋集》行于世。
贡师泰隐居湖塘小桃源,朱圭在“一经堂”侧筑“东野草堂”,供其读书课徒,学生朱鐩与海宁胡奎、上虞谢肃则一直侍读在侧。贡师泰有自题《东野草堂诗》:
幽人海昌住,草屋向村墟。
击竹频呼鹤,分泉漫种鱼。
梨花春巷冷,榆叶夜窗虚。
细雨篝灯火,匡床正读书。
来自上虞的谢肃也是贡师泰的得意门生,有《东野草堂》诗如下:
桃源久不到,草屋半萧疏。
鸥占沉舟浴,虫分破壁居。
仆温携到酒,邻送卖残蔬。
未说干戈事,沾窗且读书。
贡师泰在这世外桃源式的东野草堂隐居,学生朱鐩、谢肃一直相伴侍读,不久师病,两位学生则侍师以终。师卒后,朱鐩与谢肃一起为师料理后事,收集先生遗文,编《玩斋集》《记年录》付梓。朱家捐地葬师,置田供祭,一直到清朝,几百年祭祀不绝。
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贡师泰死后第二年,避乱隐居嘉兴的好友天台文人徐一夔,来到“小桃源”祭友,专门撰写了《小桃源记》一文,并刻石留碑,贡师泰墓及“小桃源”胜地从此名扬天下,元朝诗人张昱有诗称“文物湖塘第一村,尚书曾与共高门”。湖塘胜地,几百年间引无数名流歌咏其间,为贡尚书、为“小桃源”、为朱鐩父子留下了许多美文与诗词。有元朝王裕的《小桃源赋并序》、明朝贡钦的《小桃源记》,有元朝唐肃、朱右、刘时可、常贞、邹奕、朱諟、张昱及明朝的宋濂等留下的《题小桃源诗》,歌赋则有顾辰、谢汀、张天锡、褚靖等人的《小桃源歌》或《赋》。其中元朝学者朱右《题小桃源诗》如下:
源上桃花千树春,悬知高隐离风尘。
林园昼静闻鸡犬,洲岛云深接凤麟。
十载兵戈黄雾隔,一村桑柘绿烟新。
朱家父子敦诗礼,几世遗经裕后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