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
近几年,网上流行一种说法,说江南水乡是“美食荒漠”。出生在如诗如画的水乡,我却觉得这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其中,有一道不能不吃的美食叫做“宴球”。在传统习俗中,它是宴请宾客必备的一道菜。
做宴球的鲢鱼,虽然味道很鲜美,但是肉质比较松散,用家常的清蒸、红烧,口感不佳,在水系发达的江南地区不大受欢迎。大运河起点,明清时期江南三大米市之一的长安,富商云集,由鲢鱼制成的宴球却成了餐桌上的美食,大放异彩。
制作宴球需耗费大量的人力、时间和精力,还需怀有对美食的热爱和对食材的尊重。所以说,宴球堪称一道功夫菜。在那个缺乏机器辅助的年代,为这一口吃的花一番大功夫,是不划算的。所以除了逢年过节,宴球通常不会出现在家庭餐桌上。
我家一般只会在过年的时候做这道菜肴。还记得有一年,母亲从菜场精心挑选一条鲜活的鲢鱼,小心地剔除骨头,刮下鱼肉,置于砧板上,剁成鱼茸。而后把鱼茸放入大号钵头,加入盐与黄酒,让我顺时针方向搅拌,使鱼茸上劲。接着,顺着钵沿注入适量凉水,期间加入冬笋丁、火腿丁、肥膘肉等食材。
我的任务就是持续搅拌,待鱼茸膨胀上劲,再适量加水。母亲会从膨胀的鱼茸中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入清水中,直到鱼茸落入水中不沉底,而是直接浮于水面,道了一声:“差不多了。”我才能松一口气,赶紧捶捶肩膀、甩甩胳膊,站起来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腿,缓解这一两个小时机械搅拌带来的酸痛。母亲一边继续她的操作,一边笑道:“一会儿蒸出来,第一口要给囡囡吃,犒劳犒劳,今天囡囡辛苦。”说着,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鱼茸,放入铺有满是火腿丝和泡发肉皮丝的盆中,小心地让鱼茸裹上一层肉皮,而后如滚雪球般滚动,最后放入蒸架。待一个个形似小雪球的宴球在蒸架上排列整齐后,上锅用大火蒸,鲜香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母亲用碟子盛了一个,喊道:“囡囡,快来吃,趁热。”我巴巴地跑过去,拿起这带着氤氲气的宴球,用筷子夹着咬下一口。瞬间,随着Q弹的感觉,一股清爽的浓鲜味在口腔中爆裂开来。母亲看我猴急,笑着说:“醋还没沾就吃上了。”说罢拿了醋碟给我,我把宴球蘸了醋,那醋与宴球巧妙的结合、交融,似使这鲜味得到了升华。母亲笑道:“这醋与宴球那是绝配呀。” 就此一口,我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值了。
难怪母亲在我按不住耐心,肩酸手麻,烦躁不已时,总说:“这宴球呀,听老一辈人说,想当年,有多少文人雅士,商界精英不远万里来长安,只为品尝这一口。”
江南美食从不是图快的快餐,它藏着的是对食材的敬畏,对味道的坚守。就像这宴球,要费功夫慢做,也要以最快的速度锁定新鲜,需趁热细品,才能体味其中的鲜。这鲜,是水乡的馈赠,是年味的印记,更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深情。这大概就是家乡美食最动人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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