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培年
春色满园关不住。趁着春光,我走进西山公园,梧桐沉默伫立,新叶布满枝头,随风轻轻摇曳。这些梧桐是我的朋友,值得我留意和书写。
去年立冬的下午,我与朋友坐在公园茶舍门外,一边喝茶聊天,一边望着园内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它们像兄弟一样亲密,伸展的枝叶相会于天空,粗壮树干与枝条分叉形成的粗壮身材常常使我惊叹。
我走到树下仔细观察,树皮呈青灰色,用手摸摸树皮,有的地方粗糙,有的地方光滑,有的地方长出幽黑的树洞,仿佛里面有着数不尽的时光的故事。它们腰上系了一块铭牌,上面写着悬铃木(法国梧桐)树龄65岁,都上了年纪,落款时间2020年12月,意味着它们度过了70个风雨春秋。它们的年龄我们要叫一声“树爷爷”。这些苍老又顽强的梧桐树,我向它们表示深深的敬意。
四月晴暖的一天,梧桐树落花时节,我们坐在公园一角,头顶花絮扑簌簌落下,路上撒了薄薄一层花瓣。阳光穿过树隙落在地上,打着一团团光影。那天,朋友还带一本新书《陪花再坐一会儿》。
梧桐树下有一块空旷的地方,像个巨大的磁场。下午,一支中老年人舞队,在这里伴随舞曲翩翩起舞。来公园游玩的游客在树底下来回走动,仿佛被梧桐树紧紧搂在怀里。那些时光走远了的童年游戏,又重现在这里,充满童年趣味,一个是“斗鸡”,一个是“跳格子”。时常看见小朋友们结伴玩游戏,蹦蹦跳跳,大人有时也参与其中,老少皆乐。
人们玩累了,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天看树看景。这些梧桐树叶遮蔽带来沉静的美感,也往往引起我不一样的感情。
三十年前,我曾与这些梧桐树打过几年交道,结下了一段情缘。每年冬季,我们都要为梧桐作一次“瘦身”,对病枝、枯枝以及妨碍行人的枝条进行一次修剪。工人们搬来长梯,爬上树枝,手拿长锯,双手使劲地来回拉锯,将这些枝干去除。这些梧桐变成现在的模样,便是一年年修剪完成的。
夏季夜晚,繁星闪烁,在梧桐树下散步,能听到一场盛大的和鸣,那是鸟雀们聚会时的大合唱,树丛中传出“叽叽喳喳”的欢叫声,让你听了心情舒畅,暂时忘了炎热的夏天。
秋雨绵绵,雨滴穿过树梢,从如手掌般的树叶上滚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我们听到梧桐秋雨,想着天气转凉。而在宋代词人李清照眼中,却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那是词人触景伤情。
到了冬天,我站在树下,这些梧桐经历了寒风冷雨的考验,树叶焦黄,打着卷儿,随风飘落,铺满地面,一片苍凉。
今年清明节,我又照例来看老朋友。这些爬满枝头闪着亮光的绿叶,一天比一天丰满,枝叶茂盛,又是一年生命盛大的绽放。梧桐虽然没有春花的艳丽和芬芳,但以热烈的成长成为春天的一部分。
春风吹拂,梧桐叶发出一阵悦耳的窸窣声,游客们三三两两走入它怀中,宛如走进西山老梧桐电影里,镜头里有你、有我、有他,沉浸在岁月安好的盛世,享受人世间的美好。我深情凝望这些老朋友,向它们送上深深的祝福:长命百岁,守望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