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贺洁靓
土耳其伊兹密尔的街头,一辆沾满风尘的Jeep牧马人静静停靠。34天前,它从海宁启程,跨越亚洲大陆,抵达了爱琴海畔。
驾驶者是2002年出生的海宁小伙高力,同行的还有三位好友。这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童年埋下种子,到真正出发,高力等了十年。
从左往右依次是周书恒、张海川、李雾月、高力。
途中风景。
高力的牧马人越野车。
高力从小就爱“往外野”。
一个人圆梦,不如一群人同行
在海宁的大街小巷,他骑着电动车四处穿梭。再大一点,他开始攒钱挤绿皮火车,车厢里人挤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他就在过道里躺一整夜。为省下一点路费,自动取款机房、24小时便利店、废弃楼房、桥洞底下都是他的床铺。所有这些只为亲眼看看电视里出现过的那些地方。
成年后,他觉得已做好了准备——“我需要进行一场横跨大陆的冒险。”
这趟旅程的念头,其实在他心里埋了10年。“我从小非常憧憬那些传奇冒险家,想像他们一样环球旅行。”高力说,“我们原计划是去阿富汗,但现在阿富汗陆路口岸不允许中国车辆进入。碰巧我的发小张海川跟我说,土耳其对中国开放免签,我就想为什么不做免签之后第一辆从中国自驾进土耳其的车呢?我们应该在公路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从海宁一路向西,经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俄罗斯、格鲁吉亚,最终抵达土耳其的西端——他想用最硬核的方式,把少年时攒下的向往,一段段走完。
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情,没有更多信息、没有参考案例,万事只能靠自己。高力和张海川用两个月时间跑通了所有关卡,光出关材料的翻译件就有20本。
出发前,高力瞄上了父亲的那辆老牧马人,他是在这辆车上长大的。那辆车在家里很多年,一直在城里转悠,从没出过远门。还没等他开口,父亲先说了:“这辆车这么多年没有开出去过,一直困在城里太可惜了。一辆越野车,本就不该永远在城市里开。”高力答应父亲,把这辆老车开出去,再完整地开回来。
独行快,众行远。高力招募了3个队友。
发小张海川向公司请了长假,心里只想着“把兄弟平安带回国”。一路上,他开车、导航、拍摄、剪辑,成了全能多面手。
大学同学李雾月主动扛起开夜车的任务。那段最危险的路,是他带着一车人安全闯过去的。
高中好友周书恒则身兼数职:“财政大臣”统计开支,“内务总管”采买物资、收拾行李,还充当“外交使者”,靠着英语专八和翻译器与当地人无障碍沟通。
四个人各有所求。高力追寻着心中的One piece(海贼王);张海川想亲眼看看君士坦丁堡,而不只是在游戏里见到这座名城;李雾月除了看风景,还惦记着沿途的甜品到底什么味道;周书恒过腻了平稳的生活,想要享受越野带来的乐趣。
“最开心的不是我独自到了远方,是和兄弟们一起抵达了远方。”高力说,“这时候我知道,不是只有我在圆梦,是我们一起让彼此的期待成真。”
异乡奇遇,来自超越国界的善意
1月27日,从霍尔果斯口岸出境,3月1日重新入境。34天的行程里,他们收获的不止风景。
1月29日,四个人走进阿拉木图的历史博物馆,正对着满墙的俄文介绍发愁。一个当地小哥主动走过来,用流利的中文问:“需要帮忙讲解吗?”他们吓了一跳——这个地方,竟然有人自学中文。
小哥带着他们走遍了每个展馆,从哈萨克斯坦的古文明讲到近代历史,讲得比专业导游还细致。临别时,他站在博物馆门口,忽然唱起了歌。那首歌的旋律四个人都熟悉——《一剪梅》。“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在异国的冬夜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哥用中文唱着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歌,几个人愣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2月2日,哈萨克斯坦的阿拉尔斯克,一个连游客都很少见的小镇。四个人走进一家餐馆,对着全是俄语的菜单发了愁——一个字都看不懂。
邻桌几个年轻人看出了他们的窘迫,主动走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翻译器,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们聊。聊着聊着,年轻人还请他们喝了饮料。这还没完,他们拉着4个人去见自己的朋友,又带着他们在小镇里转,指着那些不起眼的建筑,讲这里的历史、讲小镇的故事。
那一晚,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的阿拉尔斯克,4个人觉得没那么冷。
也有出现意外的时候。2月8日,从哈萨克斯坦入境俄罗斯,手机卡被锁死,银行卡全部无法使用。4个人被困在边境线上,身上没有现金,没有网络,连导航都用不了。
车里很冷,他们裹紧外套,等着天亮。凌晨时分,当地小哥奇穆和他的朋友阿利姆发现了他们。语言不通,但奇穆比划着示意他们跟着走。
他们把四个人带到自己开的小网吧,连上Wi-Fi,又拿来吃的喝的。等手机终于能用时,奇穆又在地图上帮他们标好路线,叮嘱哪些路段要小心。分别时,奇穆说:“回来的路上再来找我。”
一个月后返程,4个人专程绕路去找了奇穆和阿利姆。“这下也是有俄罗斯朋友了。”马克西姆·G笑着说,这是他们给高力取的俄罗斯名字。
在土耳其伊兹密尔,牧马人突然出了故障,这已经超出了高力的维修能力。他们找到一家修车厂,老板一看到这辆老牧马人,眼睛就亮了。原来对方是个吉普狂热粉,说吉普从他父亲那辈起就融入了家族血脉。“吉普贯穿了我的一生。”他说这话时,不像在聊天,倒像在说一个信仰。最后,他只收了材料钱,还送了专属挂件。
厂里还有一位老爷爷,头发花白,竟然会说中文。他年轻时在中国工作过,这次见到从中国来的年轻人,激动地拉着他们的手,说了很多旧事。临别时,他托高力帮忙寻找当年的中国老友,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
高力把老爷爷朋友的名字和旧地址记了下来,答应他一定尽力找。这份跨越时空的牵挂,成了旅程中最动人的一笔。
青春的征途在脚下
“人的梦想,是不会结束的。”高力说。
这场旅程带给他的,不只是欧亚洲各地的人文风情,还有更开阔的眼界,以及经历风雨后愈发坚实的友谊。
从寻常少年,到自驾西行的追梦者,高力用行动证明,青春的梦想无需设限。一辆老车,一群挚友,一腔热血,便书写了属于自己的青春丝路。
回国那天,高力把老牧马人完好无损地开回了家,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
对于高力而言,这场旅程的结束,亦是新的开始。他带着一路的温暖与感悟回归生活,也带着这份敢闯敢拼的勇气,继续奔赴下一场热爱。
明天会去哪里也许他并不清楚,但他明白只要坐进驾驶室,世界就会在他的车轮下滚动。年轻的征途,在每一个敢于出发的瞬间。
途中与当地人合影。
在土耳其修车。
寻找中国老友的土耳其老人与珍藏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