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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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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寿享期颐重饮食 太祖召见询养生

日期: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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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11版:紫微山       上一篇    下一篇

■钱菁

话说刘基隐居期间,曾寓居海宁贾万户家。

贾万户即贾铭(约1269-1375年),字文鼎,号华山老人,为海宁贾氏五十三世孙,官为万户长故称。贾铭通经史、晓天文、精医术,犹善养生之术,对饮食尤为研究,并且卓有成效。其性好客,是一位犹如西汉游侠剧孟、郭解式的人物。剧孟与郭解是司马迁《史记》之《游侠列传》中所记的两位侠客,分别以“布衣之侠”“乡曲之侠”“闾巷之侠”为历代士大夫的榜样,是“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不矜其能,不伐其德”等高贵品德的体现。而贾铭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元朝时期一些著名官员、学者,如山阴(今浙江绍兴)胡隆臣、崇德(今浙江桐乡)鲍恂等都是贾铭的好友及座上客。

刘基精星相卜卦之术,未显达时常往来海宁,是贾铭家的常客。刘基曾为贾氏于黄湾尖山之麓觅吉地架屋,以保贾氏世代显达。明代董毅的《碧里杂存》记载了贾铭临终时很灵异的一件事:一日白天,一百零六岁高龄的贾铭睡着了,梦中的他穿着大红披风,策马向西,逢一女子车马队伍盛行而过,遇贾铭则出舆而拜,说我们是送彭祖出殡,前面的新冢就是彭祖之墓。说完贾铭惊醒。刚巧,刘基给他送来《群仙福海图》为贾铭祝寿,当贾铭读画上所题祝寿词中有“商郊葬彭祖,嫦娥寄消息”一句,便潸然叹道:“梦与诗符,吾将逝矣。”果然,三天以后,贾铭去世。

贾铭一生注重饮食养生,作为当时极为罕见的高寿者,他结合自己的养生经验,至老年时,写了一本《饮食须知》。贾铭在该书的自序中说得很明确:

饮食籍以养生,而不知物性有相反相忌,丛然杂进,轻则五内不和,重则立兴祸患。是养生者亦未尝不害生也。历观诸家本草疏注,各物皆损益相半,今人莫可适从。兹专选其反忌,汇成一编,俾尊生者日用饮食中便于检点耳。

该书告诉人们诸种食物相互之间的反忌特性,合理搭配食物,应取其利而避其害。书中记录了许多食物的“相反”“相忌”,既提供了饮食参考,又为研究各种食物之间的营养搭配提供了科学依据。

在众多的饮食著作中,《伙食须知》是第一部从饮食致病的角度,探讨所收录的每种饮品和食物的性味与食用的方法。全书共计八卷,分为水火、谷物、菜类、果类、味类、鱼类、禽类和兽类八个专题。共收入食品三百五十五种,加上附录部分,总计三百七十五种以上。贾铭很重视用水,水类是首篇,如介绍“井水”时说:“井水味甘、淡、咸之异,性凉。凡井水远从地脉来者为上,如城市人家稠密,沟渠污水杂入井中者不可用。”如要引用,则“需煎滚澄清,候碱秽下坠,取上面清水用之”。每天清晨从井中吸取的第一桶水最清亮,煮药炼丹宜用此水则疗效更佳。全书分门别类,对各大类动植物的搭配宜忌做了详细的论述。

我国历代有关饮食和养生的著作很多,但贾铭的《饮食须知》切入的角度与众不同,突出饮食的致病性为全书的重点。他认为“历观诸家本草疏注,各物皆损益相半,令人莫可适从”,最主要的问题是世人“不知物性有相反相忌,丛然杂进,轻则五内不和,重则立兴祸患,是养生者亦未尝不害生也”。所以他“兹专选其反忌,汇成一编,伸尊生者日用饮食中便于检点耳”。从饮食不当可以致病的观点展开全书,这种独特的视角正是历代养生家所忽略的。《内经》以来的历代养生医家大多强调的是“饮食有节”,并将其作为健康养生的一个主要观点。同样,“饮食不节”也是因食而致病的主要因素之一,这其中包括饮食的量、饮食的时宜、饮食的过杂等多方面。贾铭对此有很深的认识,他提出的“久食”致病与现代营养学的膳食平衡理论有高度的一致性。

饮食致病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所以贾铭提出了“多食久食”对人的危害,以及导致疾病的发生,这是得到现代科学验证的。如卷二水谷类:糯米“多食发热,壅经络之气,令身软筋缓。久食发心悸,及痈疽疮疖中痛”;黍米“多食闭气,久食令人多烦热,发痼疾,昏五脏,令人好睡,缓筋骨,绝血脉”;赤小豆“久服则降令太过,使津血渗泄,令人肌瘦身重”。如卷三菜类:韭菜“多食昏神暗目,酒后尤忌”;菘菜“多食发皮肤瘙痒,胃寒人食多,令恶心吐沫作泻”;茄子“多食动风气,发痼疾及疮疥”;黄瓜“多食损阴血,发疟病,生疮疥,积瘀热,发气,令人虚热上逆”。卷四果类:杏子“多食昏神,令膈热生痰,动宿疾,发疮痈,落须眉”;枣子“多食最损脾,助湿热”;橘子“多食恋膈生痰,滞肺气。橘皮干者,若多用久服,能损元气”。“五果为助”是膳食平衡重要的一项内容,多食水果有益健康是人们的共识,但有些食物多食久食就会有损健康。卷五味类:如盐“多食伤肺发咳,令人色损筋力”;麻油“滑肠胃,发冷疾。久食损人肌肉”;蜂蜜“多食动脾”;酒类“多食动气作泻,发肾邪及疮疥头风病”。这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在食用时也要适量。卷六鱼类:如鲑鱼“多食令人热中发渴,或发疮疥”;螃蟹“多食动风发霍乱,风疾人不可食”。卷七禽类:如鹅肉“多食令人霍乱,发痼疾,生疮疥”。卷八兽类:如猪肉“多食闭血脉,弱筋骨,虚人肌。疫病者、金疮者,尤宜忌之。久食令人少子伤精,发宿疾”。由此可见,任何食品的摄入切忌多食久食以防生变。

《饮食须知》的另一个特色,是书中记录了许多食物都会出现“相反”“相忌”。而且,不同食物之间出现的“反、忌”问题多种多样。如粳米“同马肉食发痼疾,同苍耳食卒心痛”,韭菜“不可与蜂蜜及牛肉同食,成獭瘕”,李子“同蜜及雀肉、鸡肉、鸡子、鸭肉、鸭子食,损五脏”,枣子“同蜜食损五脏”,羊奶酪“同鱼鲜食,成瘕,忌醋,不可合鲈鱼食”,鸡肉“同葫蒜芥李及兔犬肾食,并令人泻痢。同鱼汁食,成心痕。同鲤鱼、鲫鱼、虾子食成痈疖”,羊肉“同养麦面、豆酱食,发痼疾。同醋食,伤人心。同鲜脍酪食,害人”。这些内容都是贾铭长期的亲身实践,或从民间经验中得来,以及从前人诸多本草类著作中采集,然后整理编辑。提醒人们在选择膳食过程中,注意食物之间的“相反”与“相忌”,这是贾铭撰写《饮食须知》的宗旨。综观全书,对于人选的食物,贾铭认为几乎均有反忌,唯对胡萝卜却无一字不利之言,认为其“味甘辛,性微温。有益无损,宜食”,是书中出现的唯一有益无损而宜食的食品,足见其对胡萝卜于人体补益作用的肯定,实属难得。

入明以后,刘基已经是朱元璋手下的重臣,深得太祖信任。刘基向太祖推荐善养摄身之士,贾铭既善养身又颐享高寿,于是得太祖召见,询问颐养之法,答以“饮食为要”,并进呈所撰《饮食须知》一书,当即受到太祖赞许,赐宴嘉奖。回到家乡不久,贾铭便去世了。

贾铭去世后,刘基为之作《寿六公像赞》,对其人品、学养、风度做了较为详细的描述。其赞曰:

貌像也,古怪而庄;气质也,纯净而刚;衣冠也,可为仪渠;梗概也,可扶纲常。远而望之,若风虎之矫矫;近而视之,渊鱼之洋洋。悍者遇之,而化为温温人;介者即之,而裕为扬扬。学蕴经纶,苍生仰望;士遇不偶也,晦之益。寿遇百年,适可以表惠敷孱乏。

一位庄严而不失温和,品行高洁,学养深渊的寿者之像,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