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彬
人工智能像一阵突然而至的光,照亮了一条新的发展路,也在“背光”处增添了不少疑虑。很多青年人开始追问:“当AI越来越聪明,人还重要吗?在AI面前,我的价值在哪里?”
人工智能(AI)是科学技术发展到新一轮的最新变革,它不仅推动产业升级,改变传统经济的面貌,而且对人类社会生活产生深远影响,也必将深刻地改变文艺和文学的创作。
无论我们是否承认,对于文学创作来说,真的是未来已来。毫无疑问,AI这个令人惊讶的智能工具对千百年来固有的写作模式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有的作家出现恐慌不难理解。我曾多次用“豆包”尝试过写作,当“投喂”到位,现有模型输出的内容质量足以令人惊讶。但是,AI毕竟是在“投喂”基础上通过计算、训练生出的“答案”,“投喂”是前提,也是基础,也就是说你输入的文字,决定了AI输出的结果。人机交互的深度和训练的强度,决定着内容创作的品质。
那么,该如何看待这迎面而来的蜂群蚁阵般的AI呢?回避肯定不行,因为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抵制更不可取,抵制意味着你将被时代抛弃,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接受它、消化它,以万物皆备于我的心态去学习、去驾驭。
我觉得AI对文学创作来说如同碾磨,它把谷物碾磨成可以食用的精粮。显而易见的是,不论精粮以何种形状、味道呈现,前提要有谷物,离开谷物,机器只能空转。AI只能在已有的数据中进行搜索、重构和模拟,它不会无中生有。而作家则不同,作家的长处恰恰是在创作中无中生有。
如今,面对AI无法抗拒、无处逃避的高科技碾压,作家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类型化、同质化、概念化的创作套路肯定不能再用,因为AI完全可以取代那些无效的重复劳动。作家唯一的办法是在原创上下功夫,在创作中加大“提纯”力度。所谓“提纯”,就是滤掉AI能够合成的桥段和语言,在“这一个”上做足做透文章。当然,我们的作品发表后也会很快进入数据库,赋予了AI对此类作品重构模拟的可能,但毕竟我们已经领先了AI一个身位,作家创作的价值已经得到体现。
“提升文化原创力,推出更多精品力作”,这是文学应对一切不确定因素的法宝。无论AI怎么发展,它靠的是计算,这就是很多科学家所认同的“计算决定未来”。事实上作家创作从来不靠计算,靠的是独特的感受,是合乎逻辑的想象,是具有自我风格辨识度的表达。AI也可以生出感受,但那是在别人感受心得上的撷取;AI也有想象,但它的想象总让人似曾相识;AI也会有表达风格,但那是学院派论文式的统一样貌。
作家的创作是以艺术性的情感来表达和价值传递为核心,在这方面,AI难以替代人类独特的创造力。作家只有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才能捕捉鲜活素材。例如,电视剧《人世间》《山海情》等优秀作品的成功,正是源于对普通群众生活的深刻观察和真实再现。“脚要踩在泥土里”,这些正是创造力的源泉。而AI的“创造力”仍受限于既往训练数据的关联性,难以突破既有范式。更重要的是,文艺创作不仅是形式的创新,更是价值的表达。
文艺创作的本质是发现,它的独特性和唯一性决定了它的不可替代性。从这个视角看,在与高科技的博弈中,AI本质是辅助人类的工具。比如,写作时,可用AI辅助查找资料、润色语句,但创意构思还是要靠人。在涉及伦理道德、重大决策问题上,人要掌握最终决定权。同时要防范AI失控风险,通过规则、技术限制其可能的危害。人可从AI处理数据的高效逻辑中学习,AI通过人的反馈优化提升。总之,人与AI要明确各自角色,才能使传统艺术的创作插上新时代翅膀。
我想,人类对精神世界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即使有了AI技术的加持,这种追求也不会有本质改变。文艺创作的使命不是与AI技术竞速搏斗,而应当成为科学技术洪流中永放光芒的灯塔,推动人类走向更丰润的精神高地。我深信,只要文艺还是人类交流情感、抒发情怀的工具,人就永远是艺术创作中不可替代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