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振东
又到了油菜花香的季节。可当我站在老家门前那片生我育我的土地时，却再也闻不到油菜花香，只留下脑海里的回忆和惆怅。
记忆里，这片土地的春天，是由金黄色的油菜花铺就的。而如今，取代那片金黄的，是一望无际的青碧麦田。春风吹过田野，只有麦浪轻翻，少了几分儿时的热闹与芬芳。
儿时的黄湾农村，油菜花是春天的主角。那时还没有土地流转，每个小队是集体劳动，田野里种满了油菜。一株株油菜合理密植，排列整齐。那时，种油菜是用“打潭池”种的，打一个潭种上一株油菜，种好油菜后还要浇水，田间管理。油菜顺着田埂绵延，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三月暖阳升起，花蕾刚结，过了几天花苞次第舒展。嫩黄的花瓣薄如蝉翼，缀在翠绿的茎叶间。风一吹，花海翻涌，香气便顺着风的轨迹，飘进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沁人心脾。
春暖花开时，捉蜜蜂是小伙伴们最喜欢的游戏。揣着从家里找来的玻璃瓶，我们三五成群地钻进油菜地。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那些在花丛中忙碌的小生灵。蜜蜂嗡嗡地穿梭在花蕊间，轻盈的身子沾满了金黄的花粉，飞得有些笨拙。大孩子带着我们蹲在花丛，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停在花瓣上采蜜的蜜蜂。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趁它专注采蜜时，轻轻拢住，再快速放进玻璃瓶里，赶紧盖上扎了透气孔的盖子。有时手速慢了，被蜜蜂察觉到，便会被它蛰一下。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也舍不得放弃。
我们围着玻璃瓶，看着里面的蜜蜂扑腾着翅膀，绕着瓶壁打转，耳边满是嗡嗡的声响，那是童年最鲜活的旋律。累了，我们就坐在田埂上，闻着油菜花香，晒着暖阳，看远处的炊烟袅袅，听大人们在田埂上闲谈。时光慢得像春日的流水，温柔而悠长。那时总以为，这样的油菜花海，这样的春日乐趣，会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不知从何时起，土地流转的春风吹遍了黄湾的乡村，农田被承包大户接手。解放了劳动力，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好，土地的利用率也越来越高，只是那片承载我童年记忆的油菜花海，却成了心底最温柔的念想。
那些曾经种满油菜的田地，大多被种上了小麦。如今再回去，春日的田野少了往日的金黄璀璨，放眼望去，皆是青绿色的麦苗。偶尔能在田埂边看到几株菜花，孤零零地开着。不，这是农家种的青菜开了花，显得格外寂寥。那熟悉的油菜花香，再也没有了当年漫山遍野的浓郁。
我沿着田埂缓缓行走，脚下的泥土依旧松软，却再也寻不到儿时捉蜜蜂的痕迹。可以看到，几个承包大户用机器给麦苗施肥，高效而有序，只是少了当年家家户户种油菜的热闹。风掠过麦田，带来淡淡的麦香，与记忆里的油菜花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怀念还是怅惘。
春风依旧，油菜花香虽淡了，却从未真正消散，它藏在我记忆的深处。每次回味，便会想起儿时的春日，想起一起捉蜜蜂的小伙伴，想起黄湾农村那些悄然变迁的岁月，也想起那片金色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