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程石冰 冯季诚
有那么一刻，杜佳妮看着眼前训练的孩子，回想起了自己在少体校的时光。
2022年，曾经的国家队队员杜佳妮选择退役，正式告别奋斗了整个青春的赛场。
运动员退役后应该怎么走？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有的人选择离开体育圈，寻找新的可能；有的人则选择隐退幕后，换一种身份继续为体育事业发光发热。
杜佳妮选了后者。但在此之前，她先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把那些年因为训练错过的事物，一点一点补回来。
对她来说，成为教练，是因为放不下。二十多年练进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同样放不下的，还有海宁。2023年，她回到家乡，创办了一个面向青少年的体能提升工作室。从运动员变成教练，变的是赛道，不变的是她对体育执拗的喜欢。
2020年，在德国温特贝格举行的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女子双人雪车比赛中，杜佳妮和搭档的出色表现，让很多人记住了这位海宁姑娘。
两年后，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她与队友应清经过四轮比赛，最终取得了第14名的成绩。那一刻，人们看见的是飒爽，是拼命，是一个运动员在赛场上该有的样子。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赛道，杜佳妮跑了多远。
1999年出生的杜佳妮是周王庙镇之江村人，母亲曾是一名田径运动员，父亲喜欢徒步登山。上小学前，杜佳妮的父母常带着她在田埂上奔跑。随便找一个起点和一个终点，一声令下，一家三口就开始了比赛。
“他们一点都不让着我，一下子就跑出去了，我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努力去追。”现在回想起来，杜佳妮依然会被父母“气”笑。
虽然和印象中循循善诱的鼓励式教育稍有不同，但这反而激起了杜佳妮的好胜心。她不信大人就一定比小孩跑得快，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着有一天能超过父母。
这一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家中良好的运动氛围，加之身体素质较好，杜佳妮在小学三年级就被海宁市少体校选中。2012年，因表现优异，杜佳妮进入浙江省田径队。
接下来的几年，全国各地的田径赛事上开始出现她的名字：2016年全国田径赛大奖赛（绍兴站）获得女子七项全能亚军；2017年拿下全运会女子七项全能铜牌；2019年，在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获得女子五项全能冠军，随后的4月再次在全国田径大奖赛系列赛第二站湖北黄石站夺得女子七项全能冠军……
如果故事只讲到这里，这是一个标准的“天才少女”剧本。但这次，杜佳妮聊的，是运动员光环背后的不易。
“我以前会比较怨我父亲。”杜佳妮说得很直接。进入省队后，她一个人在杭州训练。训练更苦了，对手更强了，压力也更大了。而父亲的电话打来，第一句永远是：“这次比得怎么样？成绩为什么有波动？”不是“最近过得怎么样”，也不是“累不累”。是成绩，是分析，是下一次要更好。
杜佳妮知道父亲是为她好，知道父亲关注着她的每一场比赛。但那时候的她，十几岁，一个人在异乡，面对高强度训练和残酷的竞争，成绩稍有波动，所有人都盯着。她害怕让家人失望，那种精神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她偶尔也会在电话里爆发，把不满和委屈吼出来。好在，父母听完她的抱怨，选择了理解和鼓励。
如今回想起来，杜佳妮觉得那段日子也没那么糟。甚至可以说，正是那些“不好过”的经历，让她对现在带的孩子多了一层理解。
退役执教 点亮初心
挺进冰雪运动的最高赛事，和世界上的顶尖雪车运动员竞技，北京冬奥会完成了杜佳妮的心愿。这之后，杜佳妮选择了退役。
游历一圈，体验了此前训练没能体验的生活后，她和同为运动员的丈夫还是回到了海宁。“大城市太浮躁，还是海宁舒服。”她说。
回来之后做什么？两个人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就这样，一家专注于青少年体能提升的工作室，在海宁悄然落地。
“海宁有不少孩子对体能提升有需求。”杜佳妮说，现在越来越多学生希望通过体育改变人生，但训练方法不对，很容易走弯路。“网上有很多训练教学视频，但要点不够细，孩子自己照着练，动作一错就伤。”她结合自己在省队和国家队积累的经验，为每个学生量身定制训练方案。
训练场上，杜佳妮换了副面孔。不是平日里笑盈盈的模样，而是严肃、较真。“态度有了，动作才能做好。要是糊弄，那教练和学生永远到不了同一个终点。”她说。
沈震豪今年高三，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在杜佳妮这里训练一年了。他的目标是考进华东交通大学运动训练系。一年下来，他的体能和200米成绩进步不小。他说，杜教练不怎么讲大道理，但她往那里一站，自己就知道该认真了。
不仅是注重训练方法，杜佳妮还很重视学生的心理状态。“有目标的运动员都有压力，只是他们不会做出来给别人看，压力都在自己身上。”杜佳妮太懂这种感觉了。
从自己的过往出发，杜佳妮在低谷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技术指导，而是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她希望那个人能通过表情，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自己可以毫无负担地敞开心扉向对方倾诉。
现在，她想做这个懂得学生心事的人。在杜佳妮看来，体育需要热血，也需要平和的心态。运动员得学会接受失败，包容自己的不足，然后再一点点改进。“一个运动员最大的阻碍，往往是自己。”她说。
杜佳妮见过太多运动员，起初是想成为更好的自己，但跑着跑着就偏了。或是太在意一时的成绩，或是遇到瓶颈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因此，在杜佳妮的训练方案中，交流沟通和体能训练一样重要。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是杜佳妮对自己运动员生涯的总结，也是她对学生们的期许。她想把自己过去踩过的坑、积累的经验，都分享给这些学生。“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比起失败，面对困难时的放弃，才最让人遗憾。”换条赛道，杜佳妮依然在逐梦，只是这一次，她不仅是自己的追光者，更是有体育梦想的少年们的引路人。
杜佳妮指导学生训练。
杜佳妮在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