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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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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宗室已亡赵氏隐 驸马避乱董氏始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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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11版:紫微山       上一篇    下一篇

■钱菁

南宋亡后,一大批故宋皇亲国戚、文宦士人面临新的抉择,要么“入元为仕”,要么“宋亡不仕”。赵姓是大宋的国姓。宋室南渡以后,赵宋族群纷纷随之迁徙临安附近定居,盐官时属临安府,当然成了首选地之一。海宁赵氏家族集聚地以丁桥的“赵家桥”、硖石的“赵家汇”两处为主,是宋朝海宁第一大姓。

据《海宁州志稿》载:“赵家桥,宋南渡后,赵氏宗室合族居于此,故名。”明代史学家谈迁《海昌外志》载:“宋时盐官科第以赵氏为最盛,今赵家桥即其故居也。”赵家桥赵氏是宋太祖子燕王赵德昭之后裔。

赵家汇之赵氏,据谈迁《海昌外志》载,是“宋初功臣真定郡王赵彦晖后人所居”。直至明朝末年,赵家后裔尚有先祖遗像保存。海宁各地至今尚保留许多以赵姓命名的地名,如赵家浜、赵家埭、赵家角、赵家汇、赵家漾等。

据周春《海昌胜览》中以《宋史·宗室世系表》统计,海宁赵姓中进士者十四人。谈迁在《海昌外志》中统计,自南宋迁都临安至元朝攻入临安的一百五十年间,来海宁任职的赵姓官员多达三十余位。可见赵姓宗族在海宁的地位。

入元以后,以国姓而兴旺的赵氏家族,因避乱或不仕元朝,重新迁徙或隐姓埋名,一个望族顷刻间烟消云散,在元、明、清地方史志中难见踪迹。

宋亡以后,赵氏宗室在迁徙中,有一支太祖赵匡胤之弟赵匡义(北宋第二位皇帝赵炅)的后裔,承信郎赵善礼裔孙赵公范,迁海盐赵家巷。赵公范有一位学生叫董镇。

董镇(1316-1367年),字仲贞,号处侯,海宁黄湾人。明谈迁《海昌外志》载,董镇“博通经述。值元乱,自海盐徙钱山。每夜静月明,辄登山长啸,风生海涌,或悲歌泣下,归即闭门竟日卧,客叩户谒之,终日危坐不一语,人莫测其际”。据嘉兴市图书馆藏《海宁董氏家谱》载,海宁董氏始祖即董镇,为元初避乱自海盐澉浦迁海宁钱山。在以后海宁八百多年的历史中,董镇似乎被后人淡忘。而胡隆臣所写《董处侯传》一文,却详细记载了非常真实的董镇,一位真正的隐士。胡隆臣是董镇的好友,时任海盐教谕,两人常有交往,所以该文为我们今天认识董镇提供了一份珍贵的史料,谈迁将其收录于《海昌外志》。

董镇的远祖始自河南,其十二世祖董苻于宋宣和年间任湖北归州进义郎。曾祖父董文林以儒术起家,任临安司法。宋建炎年间,举家南迁于临安,以德治、教化得当,为人严明诚信,深为士人敬佩。其裔孙董仲温娶南宋末代皇帝之女,成为故宋驸马。宋亡后,宋室赵氏一部分族人以及董仲温为避元之乱,举家迁居海盐澉浦。元延祐丙辰冬(1316年),董镇出生于澉浦。少时的董镇,胸有大志,曾受读于宋宗室赵公范,自幼受到良好的儒学教育。老师对其的评价是“剖击问难,多所发明”。至元至顺庚午年(1330年),董镇承父母之命,入赘于海宁钱山孙氏,正式定居海宁。

元元统元年(1333年),金华隐士许谦设馆讲学。许谦(1269-1337年),字益之,自号白云山人,世称白云先生。谦值宋亡家破,一生未仕。自少力学不已,年逾三十开门授徒。闻金履祥讲道兰江,乃往就为弟子。尝自谓“吾无以过人者,唯为学之功无间断耳”。中外荐举,皆不应,屏迹于东阳八华山讲学。学者接踵而至,前后千余人。董镇闻讯后,准备好行旅钱粮,到金华投奔许谦。董镇从其学四年,尽得许谦、金履祥理学之真传。在金华期间,董镇与后来成为一代名医的朱丹溪成为好友,两人都是许谦的高足。其时,两人整日谈经论道,能将“森严奥美,精深简古”之经学,引申发挥,不事雕琢,深入浅出地演化为人理解。往往其他人用数千言讲不明白的内容,董镇三言两语就能讲透彻,从容有余。当时有“所谓朱弦一唱而三叹者也”,深受老师许谦器重。四年后(1337年),老师许谦寿终,董镇独自一人筑居于金华,为师丧居三年。舆论翕然,“董处侯”之号名扬于时。当时的人,无论是否相识,均以儒术为之推崇。东山赵子常,元朝著名隐士,以文章名重于世,也常向董镇讨教。任江浙儒学提督的黄晋卿,为当世大儒,亦独于公尤敬。他们认为,董镇是当时得“婺学”之真传的真正学者。所谓“婺学”,是指南宋中期由吕祖谦开创的一个儒家学派,是南宋“浙东学派”重要的一支。“婺学”之得名,是因为唐宋时期金华名“婺州”之故。“婺学”在当时有相当影响,与朱熹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齐名并鼎足相抗。元至顺庚辰年(1340年),浙东宪府欲挽留董镇于金华,传播“婺学”,董镇坚辞不就。元至正甲申年(1344年),时任江浙行台平章之职的巎巎以及海昌守御官,推荐董镇为守备官,以抵御元时的“红巾之乱”。董镇亦坚辞不就。

回到海宁后的董镇,继续隐居于灵泉山林之中,修筑讲堂名为“嘉会堂”,以北宋哲学家张载为榜样,常给学生讲横渠先生的学术和故事。其讲堂筑有两室,右室悬挂考亭夫子画像,考亭即南宋哲学家朱熹,题匾曰“翊圣所”;左室悬挂孔子《儒行篇》,题匾曰“儒隐堂”。董镇终日闭户谢客,以讲学读书为乐,广收学生,口授经史,弘扬儒学,以“程朱”理学为宗,一时远而都会,近而家邦,皆慕名而来听其讲学。一次,好友海盐教谕胡隆臣进山拜谒,相谈十余天,被董镇“拳拳之心,以斯文为己任”所感动,劝其出山入仕元朝,董镇听后勃然大怒说:“你这是轻我宗室,辱我父母,我母亲身为大宋淑女,我虽不及食宋之俸禄,但犹当终身为宋之子臣,安能忘亲事虏,随世而就一己之功名?”大气凛然,高风亮节,浩然于天地间。董镇又对胡隆臣说:“师友道丧,婺学失真,凡以教化不立故也。镇愿须臾无死,俟君复修教化,而崇起焉。”并赋诗以志,有“迎俗强支长夜语,逢人漫戏旧时编”之句。志向高远,抱负博大,胡隆臣深为折服。

公元1367年,元朝灭亡,明朝初立,经朱元璋手下两大重臣宋濂和刘基的推荐,朱元璋下旨起用董镇。刘基拿着谕旨赶到海宁,可惜董镇已于四十天前去世,当时的士大夫深为叹息。第二年,刘基专程前来海宁,为董镇扫墓,并撰《墓志铭》曰:“公学行文章为海内宗师,可无传乎。及读公家券,独以归访故里,拜扫丘陇为念,按其生平儒行卓卓,真可谓不愧忠孝之大节,不负婺学之正传者也。”

一位具有赵宋皇室血统的贵族式人物,一位得程朱理学真传、承婺学学说精髓的儒学大师,没有留下任何著作和文字,以隐士的方式,笑傲长风,悲歌泣下,为坚守儒学的正统,为坚守士大夫的傲骨,把自己的思想以讲学口授的方式传承下来,在海宁历史上留下了悲怆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