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进军
引子:糯香不散,岁月有情。愿每一位曾为家国负重前行的人,此刻都能尝到这一口团圆的甜。
糯米的香气,是会说话的。它不需要语言,却能把散落在岁月各处的人,悄悄拢回同一张桌前。元宵节这天,单位里来了一群退伍老兵。他们曾经握过枪、扛过背包、走过无数个天亮前的黑暗。而今天,他们戴上手套,戴上口罩,围着一盆盆生粉,准备做汤圆。
加水是有讲究的。不是凉水,是开水——滚烫的那种,像当年入伍时的热血,不能将就,不能凑合。电子秤称好分量,缓缓倒入,白雾升腾,粉香弥漫,筷子轻轻搅动,面团渐渐成形。然后,是手的工作。
老兵的手,揉过泥土,扛过重物,如今按在柔软的糯米团上,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面团在掌心慢慢变得光滑,像时光被一点一点抚平了棱角。芝麻馅在另一只盆里静静等着,黑亮黑亮的,带着甜,带着香,像藏在心底那些不轻易说出口的往事——包进去,封口,圆满。
人群里,有两个小女孩。
小的是某位退伍军人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学着父亲的样子搓汤圆。小手捧着一团白,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搓歪了,再搓,再圆。父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笑。那个笑容里,有骄傲,有温柔,也有某种只有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懂得的安然。
女儿不知道父亲曾经走过多远的路,但她知道,今天父亲的手,和她的手,捧着同一团软糯的白。这,就够了。
另一位女孩则稍显文静,她比小女孩大些,是陪着爷爷来的。她静静地站在爷爷身旁,时而帮老人递上纸巾,时而看着爷爷包出的汤圆相视一笑。一动一静,一老一少,在这升腾的烟火气中,构成了一幅名为“传承”与“陪伴”的绝美画卷。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
一颗颗汤圆滑入水中,先沉,后浮——像极了人生的某种隐喻。沉下去的,是磨砺;浮上来的,是历练之后的从容。煮熟了,盛出来,大家围在一起,一颗汤圆,分着吃。
有人讲起当兵那些年,夜行军的月亮,训练场的汗水,战友离别时没说完的话。有人说起现在的日子,孩子上学了,老人身体还硬朗,日子平平淡淡,却踏实得很。笑声在热气里漫开来,没有人刻意煽情,却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糯米的香气,是会说话的。
它说:你们回来了。它说:无论走了多远,绕了多大的弯,今天,你们都在这里,好好的。
窗外,元宵的月亮圆而明亮,把光铺在每一个人的肩上。那个小女孩捧着她亲手搓的汤圆,仰头问父亲:“爸爸,好吃吗?”
父亲咬了一口,点点头。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