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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盏盏鱼灯

日期: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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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07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吕诗忆

元宵节,办灯会的习俗就闹起来了。说到鱼灯,我心里像被谁轻轻点了一下,那些在屏幕里看过的画面忽然涌上心头:身着汉服的少女提着鱼灯,从人群里穿过去,灯影晃动,像水面漂起的星光,好看得不讲道理,也让人忍不住动念:要是那盏灯是自己做的,会不会更亮一点?

报名那一刻,我兴奋里又夹着一丝怯。鱼灯看上去那么精巧,竹骨轻盈却有力,灯面一贴就像有了灵魂。我担心自己手笨,担心做到一半散架,担心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直到走进制作室,看见老师把道具都规整地摆好——骨架、灯面、剪刀、乳胶——像一场早为我们铺好的仪式,我才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原来一切已就绪。

我们分组坐下,老师先讲解再示范。那双手像是早就与竹篾熟识:一扎一绕,骨架便立起形来;一抚一压,灯面便服服帖帖地贴合。竹篾发出细微的响声,像在回答他的指令。我们一边听一边记,手里握着工具,心里把步骤默背一遍又一遍,生怕到自己动手时忘了关键的那一下。

真正开始时,才发现“组装”两个字里藏着多少耐心。扎骨架要均匀,力度大了会断,轻了又不稳;裱糊时要贴得平整,皱褶像情绪一样藏不住;组装对位要准,错一分就会歪一寸。我们姐妹齐心协力,不懂就问,做歪了就拆,失败了就重来。那种反复里没有挫败,反而有一种踏实:原来好看的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一点一点被时间和手艺“磨”出来的。

当鱼灯终于成形,我们几个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它还没装LED灯,却已经让人觉得稀奇,不是因为它多么完美,而是因为它从“我想要”变成了“我做到了”。我把鱼灯捧在手心里,竹骨轻轻抵着掌纹,像一条温顺的小鱼——安静,却仿佛随时会游进夜色里。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看它在深夜发亮:灯光从灯面透出,柔柔地铺开,像水波一样荡到人的脸上、衣角上、心里去。那会是另一番景象:不是屏幕里远观的惊艳,而是自己亲手点亮的温柔。

听老师说,这盏鱼灯的创作灵感竟来自他的根雕作品,也与非遗文化的脉络相连。我忽然明白,手作的意义不仅是“做出一个东西”,更是“接近一种时间”。一根竹篾、一张灯面、一点乳胶,像是把古老的经验折叠进日常;而我们这一群人,在笑声与专注里,把传统重新展开,展开成可以提在手里的光。

确实不虚此行。我学到的不只是制作步骤,更是合作的节奏:有人负责稳住骨架,有人负责剪裁灯面,有人负责抹胶补边,有人犯难时,另一双手就自然伸过去。灯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它更像一场互相照应:你帮我扶正,我帮你补齐,于是一个小小的结构,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共同体。

元宵节灯会到来,街上人声鼎沸,灯影连成河,孩子跑着笑,大人慢慢走,风里有甜香,有鼓点,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祝愿。而我在人群中提着那盏鱼灯,像提着一段亲手缝进生活的光。它也许并不耀眼,却足够把我的心照得很亮,亮到我知道,传统并不遥远,手艺并不高冷,很多美好,只要肯伸出手,就能从想象里来到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