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贺洁靓 居秋渊 实习生 范琛央
2月12日，海宁隆聚的后厨里，主厨朱利伟从早上9点就开始忙了。6道冷菜、16道热菜，菜单改了又改——以海宁本地口味为主，比如大家惦记的那一口海宁缸肉；考虑到有外地的医生，再穿插一到两道辣菜。“都吃到家里的味儿了，才算团圆饭。”他说。
包厢里，饮料斟满了，碗筷摆齐了。这次“大潮送你团圆饭”请的是市人民医院ECMO团队的急诊医护。
当天傍晚5点半，护士们三三两两开始到了，服务员开始上冷菜，可主桌还空着一大半。服务员进去问了两遍：“什么时候上热菜？”没有人动筷。有人给还没到的医生发微信，只收到简短回复：“病人已经稳住了，再等等。”
市人民医院急诊医护一起吃团圆饭。
当天傍晚6点多，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吕兰带着几位医生快步走进来，一边道歉：“来晚了来晚了，实在走不开。”
没有人问原因。急诊科的“迟到”，不需要解释。但记者还是听全了来龙去脉：前几日，一名75岁的患者突发心肺骤停被送进抢救室。是ECMO团队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今天总算平稳了。”急诊科医生陈峰轻声说。他们守在病床边，守到最后一刻才动身。这顿饭，比之前约定的时间，迟了整整1小时。
急诊科的“团圆饭”，是拼出来的
人到齐后，大家开始动筷。饮料斟满，吕兰站起来，话不多，举杯：“新年快乐，大家辛苦了，新年马到成功。”
其实，在工作的前10年，吕兰几乎是连续10年没跟家人吃过团圆饭，因此还被称为“急诊小超人”。“做医生护士太忙了，尤其是急诊科。”她说。
这个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急诊科副主任胡文庆打了个比方：急诊科值夜班像“做仰卧起坐”，刚躺下，警报响了；处理完回家，饭凉了；微波炉刚热好饭，下一个病人又到了。
护士王青霞说，春节期间，急诊科比平时更加忙碌，心脑血管疾病、慢性病急性发作患者明显增多，像这次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机会少之又少。在医院值班的话，大家都是从家里带点小菜，拼成一顿。“谁家红烧肉、谁家腌萝卜，我们心里都有数。”
急诊科的“团圆饭”，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拼出来的。
饭桌上，有人还提起2025年3月急诊科同事殷志颖医生的婚礼。当时，急诊科很多同事也参加了，可是喜宴开始后不久，就接到有患者需要上ECMO抢救的通知。包括吕兰在内，急诊科的同事们放下筷子就往医院里赶。10多分钟全员到位，17分钟ECMO成功上机。
“那天新郎新娘回来敬酒，人都走了。”有人笑着补了一句。笑着说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三年接力：从请120担架员到请急诊科医护人员
饭桌旁，隆聚的客户经理廖谦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这些故事。
算起来，今年是隆聚第二次请市人民医院的急救团队吃团圆饭了。第一次请是在2023年，当时主角是120的驾驶员和担架员，今年轮到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
“医护人员守护市民健康，餐饮企业守护医护人员团圆。”廖谦说，“我们大家都在做幸福的事。”这次，隆聚准备的食材也很用心，比如用的是长寿村的萝卜；七彩汤圆寓意团团圆圆；砂锅百合焗青龙，百合寓意着百年好合。
医护人员吃着聊着，都很开心。“我们急诊科有70多名医护人员，每逢节假日更忙碌，大家都是轮班。”吕兰说。
团圆饭吃到一半，一个蛋糕拿出来了，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生日快乐歌。原来，急诊科护士长金玲敏的生日是在2月16日。同事们都记在心里，瞒着她订了蛋糕，趁着这顿团圆饭，提前给她庆生。
金玲敏看着蛋糕愣了几秒，笑了。从业21年，头一回有这么齐的人给她过生日。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随后，眼眶红了。
她端起酒杯，敬这21年一起熬过大夜、抢救过病人的伙伴们：“非常感谢我的护士团队，随叫随到，从来没掉过链子。祝愿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补了一句新年愿望：“希望病人少一点。”“希望大家都能过个安心年。”“希望明年这时候，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心愿。蛋糕切开，有人偷偷别过脸。护士王青霞低头吃了一口：“真甜。”
窗外，海宁的夜安静下来。急诊科的警报声暂时没有响起。而这桌迟到了1个小时的团圆饭，其实没人舍得动筷太快。
丰盛的佳肴。
记者手记：
这顿团圆饭的主角一直在变：从请120的驾驶员和担架员，到请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不变的是，永远有人因为抢救病人而迟到，他们永远在等最后一个人到来。
隆聚的客户经理说，今后还想请。有护士笑着接话，那得先把排班表腾出来，看看到时候谁值班。其实他们都清楚：像急诊科的饭，永远不可能准时开席。
但只要这顿饭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就总有人在惦记他们。
同事们为金玲敏（左）提前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