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人人都说年味大抵皆为丰盛的佳肴与千里回程的团圆,我的年味却在“福”字一笔一画与字词的默契组合中。
每当春节前,年味在一笔、一墨、一纸之间,红纸的喜气、油墨的馨香,连同狼毫、羊毫、紫毫笔下承载的鸿运祈福,皆在其中。
我曾与喜欢书法的友人一同走进社区、街巷,为市民书写“福”字、送春联,祈愿新的一年“洪福齐天”“财运亨通”“生活富裕”“事事顺遂”“吉祥如意”“寿比南山”……
年味在笔端的运行变幻中,有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搭配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种味道,年年节相似,岁岁福不同。
我们在味蕾间品味“灵鼠献瑞”“玉兔呈祥”“三阳(羊)开泰”的美满,在岁月中感受“如虎添翼”“蛟龙得渊”“马到成功”的甘甜,在打拼中体悟“牛气冲天”“封侯(猴)拜相”“诸(猪)事顺遂”的幸福,在坚守中尝尽“笔走龙蛇”“闻鸡起舞”“犬马之劳”的辛苦。
你瞧,“福”由示、一、口、田四个语素组成,一人一口一块田,即是“福”也。殷商时期甲骨文中,“福”字是“两手捧酒浇于祭台之上”的会意字。或如一个人双手捧着酒坛(“酉”字),跪拜在祭台(“示”字)前,描绘了人们双手捧着一樽酒在祖先的神主前祭献,以求得神主保佑的场景,这是古代祭祀的形象写照。《说文解字》注:“福,祐也,从示,畐声,方六切。”《左传》中也有记载,福意为神灵保佑,使人逢凶化吉即为“福”。在古时,人们以富贵寿考等齐备为福,《书?洪范》之五福为“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修好德,五曰考终命”。
你看,一示一人一口一块田组成一个“福”。“示”者,一说会意字,“二”为古之“上”字,代表“天”,或为祭品,下面三竖(小)代表日月星辰;二说象形字,甲骨文、金文均作祭台形,为世人敬重之物。凡用礻(示)做偏旁部首的字均与祭祀有关。“口”是人生之器。《说文》曰:人所以言食也。凡口之属皆从口。“田”,象形字。小篆形其农田状,或阡陌纵横,或沟浍四通。“田”为部首,从“田”者,多与田猎耕种也。农人在田间躬身耕作,敬畏五谷、深耕岁月。稻黍稷麦菽的香醇,锄禾日当午的辛劳,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咸,皆藏在这“田”字之中,亦是“福”的本味。
手握如椽之毫,胸有“畐”之福,上口下田,口下有田,口小田大,运笔流畅,口中年味浓,有田口畐蜜。“福”是时代的注脚,岁时的回响;“福”是红纸的年味,是人间的温暖;“福”是田野里的稻黍稷麦豆,是烟火间的五谷醇香;“福”是黎民百姓的期盼,生活的写照,承载人们的理想与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