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良
我年幼的时候,农村还没有通电,晚上照明用的是煤油灯,俗称“洋油手照”。
“洋油手照”主要由玻璃瓶子和带把的铁丝箍以及金属瓶盖组成。瓶子里装有煤油,瓶盖中间有个小口子,往上焊接一根一两厘米的细管子,然后用一根纱线条作为灯芯,把灯芯穿过管子,让它上端露出一小截,下端浸在煤油中。使用时,用火柴点燃灯芯,它就会发出微弱的光亮。因为一个“洋油手照”只能照亮大约几个平方米的范围,如果从堂屋里到卧室的话,需要握着它的把手随身移动,“手照”之名由此而来,倒是很贴切和形象。后来的“手机”这个词也许是由此衍生出来的。
“洋油手照”不但灯光暗淡,而且其缺点不少,使用很不方便。一是灯芯头燃烧一会儿就会炭化,如不处理便会自动熄灭,所以需要及时地用镊子把它往上提一下,即“揭灯芯”;这样越“揭”越短,到它的下端浸不到煤油时,就需要更换灯芯。二是瓶子里的煤油用不了多久便会干涸,需要及时添加。三是“揭灯芯”、添加煤油和移动时,手上甚至衣服上难免会沾上煤油。四是容易失手打翻,存在安全隐患。
那时候,我在家里还见过比“洋油手照”更简陋的“油盏头”。这就是在一只小盏里倒入一点菜油,油里插入一两根灯草。因为它既不方便移动,又加上家里菜油本来就不多,所以后来就不用了。清代长篇讽刺小说《儒林外史》中,严监生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却眼睛盯着灯盏,伸出两根手指,直到家人挑掉一个灯草后才咽了气。这一细节意在表现人物的吝啬,也反映出“油盏头”的悠久历史。
另外,我记得家里也曾有过“洋油手照”的升级版——“洋灯”。“洋灯”的功能及原理与“洋油手照”基本相同,但比“洋油手照”大,也稍微精致一些。其主体部分由两个圆柱形的玻璃体组成,上面大一些的是油瓶,用来装煤油,下面的是底座,底座与油瓶的连接处较细,是用手握住的地方。油瓶上面还有只防风玻璃罩。
“洋油手照”的年代,每到晚上,家里只有一点微光。在这微光下,我奶奶常常用手摇纺车纺棉纱,母亲则在给全家人纳鞋底,我有时也会做作业。至于室外,如果没有月亮,便是一片漆黑,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毫不夸张。
这样一个简易的照明用具,名称中还带着个“洋”字。其实,那时许多日用品都带着“洋”:火柴叫“洋火”,肥皂叫“洋碱”,缝纫机叫“洋机”,还有“洋伞”“洋布”“洋盆”之类,因为这些曾经都是舶来品。
记不清我老家钱家浜具体是哪一年通电的,但当时大队里统一安排电工来我家布电线、装电灯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自从通上电后,大大提高了照明的亮度和方便度。虽然还有个别时期会经常停电,但总的趋势是向前发展的,而现在早已没有了停电之忧;灯具也从普通的电灯泡(白炽灯)升级到亮度高又省电的日光灯,由单一的照明功能扩展到兼具装饰作用,种类也越来越多。
如今在农村老家,每到夜晚,不但室内家家户户灯火明亮,野外的主干道上也早已普及路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