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才根
在辛江塘缓缓流过芦家湾的那个“Z”字弯处,曾经有过一个热闹的小集镇。那里曾是农具、种苗、苗猪与苗鸡的交易地,空气中飘荡着小笼、烧卖等地方小吃的香气。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小集镇如同完成历史使命般悄然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有一处地方却顽强地留存下来——以国理发店。
这家理发店已经存在了38年,至今依然门庭若市,顾客络绎不绝。在传统手艺日渐式微的今天,这里仿佛成了时光胶囊,封存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理发师阿国今年刚过60岁,来自隔壁万新村。少年时期身体不算强壮的他,18岁时便拜师学艺,踏上了理发生涯。1982年10月,阿国跟随师父前往杭州,先后在高校、机关单位的理发室工作了3年,后又回到海宁工作。1987年,他回到老家丁桥镇租房开店,“以国理发店”由此诞生。
“打算剃到什么时候?”有人这样问他。阿国笑着说:“剃到‘吃肉’为止。”在当地习俗中,66岁是个重要的节点,他打算到那时便正式休息。
以国理发店主要服务中老年顾客,却不仅仅是理发那么简单。这里还是一个社区信息的“交换站”——“张家长李家短”,哪里发生什么新鲜事,都能在这里“灵市面”。人们来理发,也来聊天,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社区文化。
阿国的传统理发技艺十分扎实,推、剪、刮等基本功无一不精。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仍保留着许多现代理发店已经消失的绝活:削睫毛、掏耳朵、剪鼻毛。随着一道道工序缓慢推进,老年顾客躺在理发椅上,静静享受半小时的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岁月。当然,洗、染、烫的功夫也不在话下,时常有女性顾客前来剪发、烫发。
阿国还有一项绝活——为小宝宝剃“满月头”。在丁桥一带,新生儿满月时剃头是一项重要传统。东家会提前半个月挑选一个好日子预约,阿国则会在当天换上干净衣服,带上整洁工具,提前一刻钟到场。
仪式中,东家会搞好卫生,祭土地菩萨,贡品中有葱、芸、斧,寓意聪慧、鸿运、富贵。剃发时,通常由舅舅抱着小宝宝,阿国小心翼翼地剃上十几分钟,嘴里念着几段吉祥话和祝福语。剃下的头发不能随便丢弃,会被捏成一个糯米团子交给主人,象征圆满。以前生意好的时候,阿国一周要剃三家“满月头”,但随着月子中心的兴起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这项传统仪式已大为减少。
如今,传统理发店日渐减少,剃“满月头”等传统技艺濒临失传。当被问及是否想带徒弟传承手艺时,阿国坦言曾带过3个徒弟,但只有一个还在坚持。
这种传承困境折射出传统手艺在现代化浪潮中的普遍处境。一方面,传统理发技艺需要长期的学习和实践才能掌握;另一方面,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使得越来越少的人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学习这些看似“过时”的手艺。
在数字化、快节奏的今天,像以国理发店这样的地方显得尤为珍贵。它不仅是理发的场所,更是社区情感联结的纽带,是传统文化记忆的载体。阿国手中的每一把剪刀、每一个剃刀,不仅剪去的是头发,更剪出了一个时代的轮廓。
辛江塘的水依旧在流淌,芦家湾的“Z”字弯依旧在那里,只是岸边的小集镇已然变迁。但在那个不起眼的店面里,阿国依旧在为每一位顾客细心修剪,用他的剪刀和梳子,记录着一个乡村手艺人与时代的故事。这或许就是以国理发店最珍贵的价值——在变化的世界中,守护着那些不应被遗忘的技艺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