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强
我路仲老家的臭卤甏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原先，臭卤甏放在直大街水阁房中。20世纪20年代初，祖母嫁入我家时，曾祖开设的鱼行已经传给祖父，祖母协助经营鱼行，并且兼带卖臭豆腐干。每天下午，鱼生意落市之后，祖母就在店里沸（炸）臭豆腐干，一条老街飘满“奇臭无比”的香气。食客男女路过，脚像被扒头钉钉住，动不了了，从口袋里摸出2个铜板买几块臭豆腐干，辣酱一蘸，拍巴掌都不放！这臭豆腐干好吃，自然得归功于那只19世纪末制造的臭卤甏。
1958年，我家鱼行公私合营，下午的臭豆腐干叫卖随即也被叫停。祖母舍不得扔掉这只臭卤甏，就叫人连甏带卤足有七八十斤的臭卤甏搬到桑园里老屋中，安置停当的臭卤甏进一步发挥它的特异功能，为家庭生活孜孜不倦地服务，似乎有代代相传之念想。
不过要想这臭卤甏臭出来的产品“刮刮叫”“千里香”，是需要经常使用、科学打理的，否则真的会奇臭无比而变成茅坑一只。
臭卤甏搬到桑园里后，对它的打理基本上属于母亲的家常事。那个时候，左邻右舍经常有人要腌制臭豆腐干、千张、苋菜梗之类，有时来舀点臭卤回去，于是臭卤会少下去。故每年腌鲜榨菜时，母亲要加些咸菜卤进去，有春笋时放点笋蒲头，倒点烧酒进去，不定时地用烧红了的火叉往甏里烫一烫，起到点杀菌作用，始终保持着臭卤甏味浓、味正、无异臭的特色。
豆腐干、千张、苋菜梗、毛豆等这些平常的食物，可以在臭卤甏里耐几天寂寞，经受腌制。一旦等到腌制完毕后，拿出来在火烧火燎之中蒸煮一番，那爆发出来的一定是其独有之异香。家里有此一物，在缺少食物的年代里，使得饭桌上添加了一道“可口可乐”，那些平淡无味的食物立即摇身一变而成大快朵颐之美食。
20世纪90年代末，有个熟人脑洞大开，准备开发臭卤食品，慕名来我家舀臭卤，说要请大学微生物教授搞速成臭卤，那个教授已欣然接受。他给了教授一笔数万元的启动资金，教授拿到钱后立即开始研究，结果分析来分析去，抓头皮伤脑筋不得要领。那臭卤里的细菌种类不知道有多少，用尽仪器设备均无法理清，试验就此失败，速成臭卤无法速成，数万元钞票打了个水漂。
时下山珍海味样样有，食物丰富似万花筒，然而这民间的“一臭”，于海宁人而言，还是放不下这一口。
我在想，像我家这种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臭卤甏，在海宁应该是独一无二了。说不定未来有机会能写张申请书，将其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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