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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海宁日报

舌尖上的美食
海宁宴球

日期: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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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10版:紫微山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建华

从院校毕业后,我在海宁工作已有几十年,海宁是我的第二故乡。说起海宁的美食,的确有很多,但在我的印象中,宴球当属第一。在海宁,大部分招待外地来客的宴席都少不了宴球这道菜。那圆滚滚、白净净的丸子盛在青花大碗里端到桌上,宴席的帷幕才算真正拉开。

宴球的鲜美,是一种温和的滋味。初次吃,可能不觉惊艳,吃的次数多了,才会感受到它的鲜美。它不像辣椒般烈,也不似糖醋般甜酸,而是一种更醇厚而温润的鲜,是诸多鲜美之物在舌尖上开的一场和谐盛会。

我曾请教过制作宴球的师傅,得知宴球的底子是鱼肉,一般多用胖头鱼,肉质细嫩而少刺。师傅们用刀去鱼皮、剔鱼骨,将雪白的鱼肉细细刮下,不让一丝半点赭色的血混杂其间。这白净的肉糜,是宴球的基石,还得再用肥膘肉来配。把那切成细丁的猪肥膘与莹白的鱼茸一同搅打。直搅得鱼茸上了劲,将那肥膘的油润丝丝缕缕地搅在一起,然后再加入切过的猪肉皮(这肉皮得是早已煮得烂熟,又冻得结实的),加热后便化作一汪滑嫩的胶质,这样就成了宴球。

制作宴球时,通常还会放入一位“配角”——一味绿。这绿,是春天里最水灵的荠菜,或是夏日初发的嫩韭。将它们细细切碎,碧绿生青地和在微黄的鱼茸里做成丸子。便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裹进了一缕春的翠色。待这丸子入了高汤,在文火上慢慢“养”熟,捞起时通体乳白,晶莹剔透,像一团温润的云。用汤匙轻轻舀开,那内里的翠色便倏地透了出来,伴着热腾腾的蒸汽,一股混合了河鲜的清、肉脂的香与菜蔬的野的复合香气弥散开来。这香气,不像红烧肉那般霸道,缠着你不放。它是清雅的、飘忽的,若有若无地吸引着你,让你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跟着熨帖起来。

送入口中,那触感更是妙极。牙齿几乎用不着费力,只轻轻一碰,那圆子便温柔地吞陷下去,化作一团极致的鲜嫩与滑润。鱼肉的鲜、肥膘的润、肉皮的滑,次第在舌上绽放。你吃着它,会觉得不像是在吃一道菜,倒像是在品读一篇起承转合、章法严谨的绝妙小品文。

这般费时费工的吃食,在从前,是只有逢年过节或重大宴请才能得见的。也正因如此,它在海宁人的记忆里,总是与最热闹、最欢欣的场面联系在一起。那厨房里弥漫的蒸汽,是喜庆的祥云;那案板上“笃笃”的斩肉声,是团圆的序曲。它不单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与仪式的象征。谁家女儿出嫁,谁家男儿新婚,团圆饭的桌上,总少不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宴球。它圆圆满满的形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最朴素的祝福。

如今生活好了,宴球也不再是那般难得的珍馐,在街头的熟食店里,四季皆可买到。它不张扬、不激烈,只是将种种美好的事物,以极大的耐心与智慧,调和、包容在一起,最终成就了一种圆融的、温厚的、足以慰藉一生的风致。

我总觉得宴球的滋味便是江南的滋味,是水的滋味,也是时间的滋味。回想起春节期间,为了能在年夜饭上呈现这道佳肴,家家户户天还没亮就得开始忙碌,全家老少轮流搅拌馅料。待一碗宴球在桌,年味也在忙碌中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