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鸿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快节奏时代,有些东西却在悄悄地返朴归真。比如,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了布鞋,其中不乏成功人士。我的家乡黄湾有个据传身价过亿的老板,也爱穿布鞋,哪怕在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他也照穿不误。要知道曾几何时,布鞋可是“落后”“老土”的代名词。在多少60后、70后的记忆中,小时候因为天天穿布鞋,所以对银幕上主人公把皮鞋穿得“笃笃”响的镜头特别感兴趣。那时候,一直在想要是哪天有皮鞋穿该有多好啊!
大家为什么突然都爱穿布鞋了呢?原因很实在:穿着舒服,能减压。是的,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工作和学习上的高度紧张常让许多人身心疲惫、烦躁不安,多么希望能有个抚慰心灵的精神港湾。而布鞋的柔软舒适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这一精神需求,于是便成了往来穿梭的快递包裹里的常客。
我也爱穿布鞋,甚至比其他爱好者爱得更早一些。而且,我钟爱的还不是别人从店里买来的或网购来的布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布鞋——千层底布鞋。那是母亲知道我很想再穿千层底布鞋的想法后,在她七十五岁高龄时为我做的,足足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大功告成。
多年来,我一直将这双鞋视为珍宝。每天下班回家,一定要洗完脚后才穿它,平时干农活更是舍不得穿,怕穿坏了,让老人家看到后左右为难。母亲岁数大了,心力有限,我不想她再花心思为我做一双,毕竟让一双千层底布鞋诞生一点也不容易。
千层底布鞋之所以穿着透气轻盈,柔软舒适,其魅力在于鞋底。因为它既不是化纤,更不是胶底,而是用粗布一层层叠加起来,以纯手工方式一针针缝出来。密密麻麻、均匀分布的针脚把不起眼的粗布幻化成了令人萦绕梦牵的千层底布鞋……穿上这样的布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来之不易!
在我的精心呵护下,十年前的这双千层底布鞋至今还在穿。每次穿上它,小时候妈妈为家里人辛苦做布鞋的情景总会在脑中回放。
那时候,粗布主要来自旧衣裳(小时候若非逢年过节,大家穿粗布衣衫是常态)。在随风摇曳的油灯下,妈妈用剪刀依鞋样裁剪有用的粗布,然后在每一层上小心翼翼地抹上少许菜油(当时物质条件艰苦,菜油定量供应),这样纳起鞋底来阻力就小些。由于白天要参加生产队劳动,纳鞋底只能靠零星时间来完成。比方说生产队里开社员大会的时候,会场上妇女们纳鞋底的“嗤嗤”声常常不绝于耳。虽然有点闹心,但队长并不制止。还有下雨天上不了工,也是妇女们赶做千层底布鞋的好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走到一起,边纳鞋底、边聊家长里短,既是一道风景,更是一种联络感情的好方式。总之,当时的农村妇女们很不容易。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春节走亲戚也会把要纳的鞋底带在身边,以便随时随地拿出来纳一会儿,真可谓见缝插针抢时间。没办法,在那个多子女的年代,在那个人人要穿布鞋的岁月里,唯有母亲们不辞辛劳才让全家人有鞋穿。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基本每个人的鞋架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鞋子,每双轮流穿一天的情况恐怕不在少数。不过,其中却少了千层底布鞋的影子,让我这个过来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