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翛然
小雪刚走,大雪就悄然而至,江南在一夜之间换了模样。枝桠、田野、空气都将冬的深韵铺展在天地之间……
古人说“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这“盛”不仅是雪量的丰沛,更是万物敛藏的沉厚,是人与自然相契的从容。此时,养生需顺应天地闭藏之性,在静中蓄能,于暖中培元。
大雪节气的清晨,最宜推窗望景。远山如黛,却被冷汽描出柔和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近树琼枝,每一片叶痕都积着霜冻,仿佛时光在枝头凝结成了晶白。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致,藏着古人观物知时的智慧——雪盛则寒深,天地阳气潜伏,阴气极盛,人若逆之,便易受邪。故《黄帝内经》言“冬三月,此谓闭藏”,大雪养生的要义,正在“藏”字里做文章。
藏,先藏神。白昼短了,暮色来得早,檐下的电灯刚亮,窗外的夜更沉了。这样的时辰,最该收敛起白日的纷扰,围炉而坐,或与家人闲话,或独对一盏茶。不必追着未竟的琐事焦虑,也不必为远方的风景怅惘,让心神如这夜景般沉静,让身体跟着日月的节奏沉潜。
藏,亦藏形。大雪节气的风是带着棱角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出门时必得裹紧棉衣,戴帽掩颈,连指尖都要藏进厚实的手套里。这不是怯懦,是对身体的体恤——寒从脚下起,腰腹、颈背更是畏寒的关口,若让寒气乘虚而入,便会扰了气血的安宁。古人穿“棉裤棉袄”,戴“暖耳暖手”,看似笨拙,却是最朴素的护生之道。
大雪节气的厨房,飘着踏实的香气。窗外寂静无声,灶上的砂锅咕嘟作响,羊肉汤的醇厚、萝卜的清甜、生姜的辛暖,在蒸汽里缠成一团,漫过窗棂,与外面的清冽撞个满怀。这般烟火气,恰是大雪养生的真谛——以食为药,以暖驱寒。
大雪首重温补,忌生冷。老话说“冬吃羊肉赛人参”,大雪前后,羊肉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带骨的羊肉剁成块,用清水焯去血沫,再与生姜、当归、萝卜同炖,小火慢熬两个时辰,汤浓得能挂住勺。舀一勺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顺着血脉流到四肢,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热。除了羊肉,牛肉、鸡肉也是好物,搭配着山药、栗子、红枣,或炖或煮,不求花哨,只取其温阳补气之效。若偏爱素味,就煮一锅白菜豆腐汤,白菜帮子炖得酥软,豆腐吸足了汤汁,撒把虾皮,滴几滴香油,清淡里自有暖脾胃的力量。
其次,要润燥,防冬燥。大雪时节虽寒,却常伴着干燥——暖气房里嘴唇起皮,清晨醒来喉咙发紧,都是“燥邪”在作祟。此时该多吃些温润的食物,比如雪梨炖川贝,去皮的雪梨挖去内核,填上川贝和冰糖,隔水蒸得透透的,梨肉入口即化,汤汁带着甘润,喝下去能润到肺腑。还有黑芝麻,磨成粉冲着喝,或做成芝麻糊,既能补肾,又能润燥,让冬日里的皮肤也透着几分润气。
大雪最忌贪嘴。街头的糖炒栗子香得勾人,剥开壳,栗肉金黄软糯,吃两颗暖手暖心;但若是一口气吃下半斤,便容易滞气。火锅店里的红油翻滚,虽能驱寒,却易生内热,搭配着菊花菜、茼蒿这类清热的蔬菜,才不失平衡。大雪的食饮,贵在读懂身体的信号:饿了便吃,不贪多;渴了便饮,不贪凉。就像雪落大地,恰好滋养万物。
大雪季节不宜整日蜷在屋里。太阳偶尔会露出脸来,给大地镀上一层淡金。这时该裹紧衣裳出门,踩在微暖的道路,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倒也是件乐事。只是步子要慢,姿态要稳,让气血在缓行中慢慢舒展——这便是大雪健体的要诀:动而不躁,静而不僵。
晨间宜“微动”。高龄老人不必非要去操场跑步,在屋里打一套太极也好。“云手”时,腰胯慢慢转动,像雪花在风中轻旋;“野马分鬃”时,手臂舒展如展翼,带动气血缓缓流淌。动作要柔,呼吸要匀,让身体在不疾不徐中苏醒,阳气便会像初春的嫩芽,悄悄冒头。
午后宜“晒背”。让阳光晒透后背,从颈窝到腰眼,都被暖烘烘地裹着。中医说“背为阳,腹为阴”,晒背能补一身阳气,比吃多少补品都实在。晒的时候不妨眯着眼打个盹,任阳光在身上流淌,恍惚间,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夜晚宜“静养”。泡脚是极好的选择,水温以不烫为宜,加些艾叶或生姜,双脚泡得发红发热,再用毛巾擦干,钻进被窝时,脚心还带着余温。睡前搓搓涌泉穴,左右各百下,既能安神,又能补肾,就像给身体的“根”浇了水,踏实又安稳。
大雪节气,江南没有北方的凛冽与张扬,却有着水乡特有的温柔与诗意,在冬的时光里静静流淌。大雪养元成了江南人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