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潮美景(摄于2023年1月28日)。
■沈达
钱塘江,如血脉一般蜿蜒在浙江大地,不仅承载着“母亲河”的深情,更孕育出世界江潮奇观——钱江潮。
海宁,钱塘江潮水最为慷慨的展示舞台,是观赏和拍摄钱江潮的圣地。
拍钱江潮,站在海塘上用相机向江中拍摄是一种视角,放飞无人机到空中拍摄是另一种视角。而如果人站在江中用相机近距离甚至站在潮水上面拍摄,更是一种全新的视角和拍摄体验。因为安澜工程施工曾搭建栈桥,2021年9月至2023年12月,我有幸在钱塘江上候潮拍潮。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阳光洒在江面上,金光闪闪,仿佛熔化的金子铺满了水面。
走到江中栈桥远端,眼前的景象令人沉醉。宽阔的钱塘江,江水被夕阳映照得通体金黄,像流动的、闪闪发光的巨大金箔。
小潮汛的日子,潮水没有往常那样汹涌澎湃,而是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感觉涌来。潮头一改往日雷霆万钧的凶猛气势,显得格外温柔,就像一匹被晚霞浸透的、光滑柔软的素练,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漾着细密柔光温柔地漫涌。
仔细看被晚霞点亮的江面,水波荡漾处,泛起一片片细碎而温暖的光斑。这些光点跳跃闪烁,像是数不清且披着金鳞的小鱼在水里欢快地游动。
目光放远,对岸的海塘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灰黑色的剪影,清晰地将波光粼粼的金色江面与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分隔开来。这画面既宁静又和谐。
此刻的钱江潮,褪去了惊涛骇浪的烈性,在夕阳的怀抱里低吟浅唱,流淌着难以言语形容的、充满诗意的婉约之美。
我手中的相机仿佛也拥有了特别的意义。眼前这“江面熔金”的奇幻美景,是极其难得的瞬间。晚霞、金波、柔潮共同编织的画卷,独一无二、稍纵即逝。快门声中,有天地间最灵动的回声——栈桥机会难得,江面熔金幻境,每一帧都是绝版。
午潮奔雷 金鳞满江
时近中午的钱塘江边,正赶上著名的午潮。那景象,真是惊心动魄!
远远望去,潮水像成千上万匹奔腾的骏马,浩浩荡荡冲过江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滚滚雷霆在江上滚动。
最神奇的是潮水的形状:它并非一堵平直的水墙,而是呈现出独特的波纹形态。前面的浪头还没完全落下,后面的浪峰已经涌起,一层叠着一层,连绵不绝。整条宽阔的江面,仿佛成了一条巨龙正在扭动它那庞大的身躯。
阳光正好照在翻卷的浪尖上。刹那间,满江的波涛都像是烧开了锅的金色沸水,又像是巨龙抖动着它那无数片金光闪闪的鳞甲,气势磅礴地向着栈桥方向压过来。
当浪峰冲到近前,猛烈撞击或是遇到阻碍时,巨大的力量瞬间将浪头炸开。无数晶莹的水珠被高高抛起。神奇的是,每一颗飞溅的水珠都裹挟着明亮的阳光,划出一道道极其耀眼、极其细密的金色光线,如同无数根金色的丝线在瞬间迸发、闪烁,璀璨夺目。
此刻,望着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金色巨浪,听着震耳欲聋的潮声,这般恢宏壮阔、如金色奔雷般咆哮的景象,唯有在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位置,才能亲眼看见、亲身感受。
天地间只剩下这金色洪流裹挟着开天辟地的原始伟力,撞进取景框凝固为永恒的金色图腾。
惊涛裂岸 回澜惊雪
“折返潮”,是钱塘江著名潮型之一。这种震撼景象的产生,源于南潮冲向北岸海塘的惊天碰撞。
弯塘头海塘,是钱塘江“折返潮”起始点。但在海塘上拍摄“折返潮”,只能拍摄到向着海塘方向的“潮尾巴”。在江中栈桥上拍摄“折返潮”,才能真正拍摄到潮头的精髓。
当汹涌的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上北岸坚固的古海塘时,巨浪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瞬间反弹抛向空中。顿时,壮硕的浪头被撞得粉碎,在化作漫天飞溅雪白水花落下后,裹挟着惊心动魄的余威,只能向着江心方向倒卷而去。
而正是这一股又一股被反弹调头反转的潮水,因为猛烈撞击被赋予了新的动能,在江中变成一股又一股力量超强的涌浪,笔直地朝着江心正前方猛冲。其所经之处如同离弦利箭,呈现出一道又一道清晰、优美且充满力量的“箭头潮”。
“箭头潮”往江心狂奔,在遇到自东往西后续涌来的潮水后,仿佛两军狭路相逢,瞬间再次激起惊天动地的“水仗”。离海塘二三百米远江面如同沸腾的巨鼎,涌浪翻腾,白浪滔天,飞溅水珠如碎银般急坠,织成一片迷离的光雨帘幕。水雾弥漫处,阳光悄然穿透水幕,竟在江面旋起道道细小的虹霓。
古老石塘与钱塘狂澜殊死角力后,江面上绽放出“回澜惊雪”奇景,其磅礴气势与飞散如雪浪花,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奇观。
钱塘江西涌潮水(摄于2021年12月11日)。
南潮冲向北岸海塘(摄于2022年2月27日)。
钱塘江“折返潮”(摄于2022年12月15日)。
曾矗立在江中的钢铁栈桥(摄于2021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