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毅
立冬刚走,小雪就带着冬的请柬,悄然而至。不必说它吝啬,那一阵阵的寒风,是小雪试探着伸出的手;不必嫌它清寒,这渐紧的风,是它在提醒,该与自己的身体好好对话。世间万物到了此时都懂得收敛,人也该循着节气的指引,在养生健体中,藏起一份从容,酿出一冬的安稳。
小雪节气,应在食味里温养,把暖意藏进脏腑。你看那檐下的腊肉开始泛出琥珀色,窗台上的白菜将被裹上了新的稻草。这都是小雪时节捎来的暗示——冬日的滋养,该从烟火气里寻找。
清晨的厨房飘起米粥香,最好加上山药或板栗,山药的绵密、板栗的粉糯,咕嘟咕嘟在砂锅里翻滚,把寒气一点点煨成暖意。盛到粗瓷碗里,撒一撮枸杞,喝下去,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连带着四肢都舒展起来。人们常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此时的萝卜最是水灵,切半根炖在排骨汤里,萝卜吸足了肉香,酥软到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汤汁清亮,喝一口,润得肺腑都通透。
午后,阳光斜斜落在茶几上,该泡一壶陈皮普洱。陈皮带着陈香,与普洱的醇厚缠在一起,茶汤红浓如琥珀,捧在手里,暖了手,也暖了心。偶尔馋了,就烤几颗红枣,不用洗得太净,留着点灰土气,在炉上慢慢翻烤,直到枣皮发皱,冒出甜甜的焦香。剥开一粒,枣肉软得能拉出丝。这些简朴的“季节食谱”,体现了传统中医食疗养生的智慧。
小雪节气,除了食补,还要舒展筋骨,让气血流动。不要怕冷缩在屋里不动,小雪带来的清寒,原是为了让人们更懂得动的珍贵。
清晨的寒气虽是清冽,但适合早锻炼。早上穿上暖暖的冬衣,在结了薄霜的小路上踱步。此时,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路边的松柏上挂着零星霜粒,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走得久了,鼻尖微微出汗,额头也泛起热意,气血就像解冻的溪流,开始在筋骨间缓缓奔流。正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不妨搬把椅子坐在院里,晒晒太阳。太阳的暖透过棉衣渗进来,从背脊到腰眼都暖烘烘的。傍晚的时光该交给室内,不必做剧烈的运动,打一套八段锦就好。若是懒得动,就在屋里慢慢踱步,走到窗边看看风景,走进厨房倒杯热水,让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微活动。
小雪节气,宜收敛心神,于静谧中凝蓄元气。你看那飞鸟敛了翅膀,蛰虫藏了踪迹,人也该学一学。不必点灯熬夜,听着窗外的风声,裹紧被子慢慢沉入梦乡。若是睡不着,就点一盏小灯,读几页闲书。不必读那些费神的考据,宜读些草木虫鱼的闲文,看看汪曾祺写冬日的萝卜,看看老舍说北平的雪。读着读着,眼皮沉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老年人,白日里记得给自己留些放空的时光。坐在窗前,看树叶簌簌落下,什么也不用想,就让思绪跟着风儿飘。或者做点慢工夫的事,比如缝补旧衣裳,一针一线慢慢缝,指尖的温度透过线迹渗进布里;比如整理书架,把蒙了灰的书一本本擦干净码整齐,在墨香里感受时光的沉淀。这些琐碎的事,最能安住心神,像把散落的珠子一颗颗串起来,让日子变得踏实而笃定。
小雪是冬季第二个节气,它带着冬的消息,也带着养生的箴言。不必畏惧它的清寒,只需循着时节的指引,在食味里藏暖,在舒展中活血,在静谧里安神。如此,便能在这渐深的冬日里,养出一身的元气,静待春的消息。这便是小雪节气对世间万物最温柔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