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为上 让虚假“温情”无处安放

■钱江平

前段时间，本报报道了老年人保健品市场专项整治行动，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共鸣。评论区里，不少子女倾诉相同的无奈：“老人宁愿相信销售，也不愿相信我们”“道理讲尽，却换来说我们不舍得给她花钱”……这些留言说明，老年人保健品市场乱象，已不再是简单的消费欺诈，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对老年人情感与信任的“争夺战”。

当执法人员清晨赶到现场，看到的是座无虚席的老人；当记者采访时，听到的是老人对“领鸡蛋”“身体好”“很开心”的由衷称赞。在老龄化加速的今天，老年人面临着情感空缺、健康焦虑与信息鸿沟交织而成的系统性困局。要真正破解这个问题，不能仅靠“打击”，更需“疏堵结合、标本兼治”。

为何老年人会成为骗局的“捍卫者”？ 这并非简单的“糊涂”，而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依赖。这些店铺的销售人员提供了子女、社会未能给予的持续关注、倾听和赞美。老人捍卫店铺，其实是在捍卫这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捍卫他们晚年的“社交圈”和“精神寄托”。在投入了大量金钱和感情后，承认自己上当意味着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力，这种心理代价远比经济损失更难承受。因此，他们会更倾向于相信产品“确实有效”，甚至主动寻找“好转”的证据来说服自己和他人，以维持心理平衡。

当子女或执法人员出面阻止时，反而会激发老人的逆反心理。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独立决策能力受到了挑战。而同时，销售人员的“贴心”与家人的“反对”形成鲜明对比，使他们更倾向于认同销售人员为其新的“权威”。此外，为店铺说好话、拉新人，往往能获得更多的积分、礼品甚至现金回报。这让他们获得了经济实惠和一种“我还有用”的成就感。

要破解这一困局，光靠“打”远远不够，必须“疏堵结合、攻心为上”。

“疏”是情感替代与价值重建，也是治本之策。政府、社区主导，大力发展社区养老服务中心、老年大学、兴趣社团等，组织丰富多彩的活动（如书法、合唱、园艺、智能手机教学等），提供同样甚至更强的社交归属感和价值感，而且免费或低成本。实施“明星老人”计划，邀请那些曾经受骗后醒悟，或有威信、有见识的老人担任社区健康顾问或活动带头人，用同龄人的影响力进行正向引导。家庭进行“情感充值”，子女要做的不是一味地指责产品是“骗人的”，而是理解并接纳老人背后的情感需求。可以说：“妈，我知道您去那里是因为有人陪您聊天，很开心。以后我每周陪您去公园/一起学做饭/看剧，咱们换个更健康的方式开心。”将对抗关系转化为“共同学习”关系。可以和父母一起查阅权威资料，观看科普节目，让老人感觉自己是和子女一起“揭秘”，而不是被“教育”。

“堵”是精准执法与风险提示。在老人聚集时，执法人员开展突击检查，针对保健品营销点的违法实质进行查处，如：查虚假广告、查偷税漏税、查消防隐患、查非法行医。用他们无法辩驳的法律事实进行打击。在查处后，公开通告应着重说明“处罚的是违法商家，而非受蒙蔽的老年顾客”，帮助老人与商家进行心理切割，减轻他们的羞耻感。同时，也要为老人提供“安全出口”，建立无理由退货的“冷静期”机制，鼓励子女在发现初期陪同父母去退货，由市场监管部门做坚强后盾。

总的来说，要用真实、温暖、可持续的社会支持和家庭关怀，去填补老人们内心的空洞。只有当他们的情感需求在正面渠道得到满足后，那些虚假的“温情陷阱”才会自然失去市场。这是一项需要全社会耐心和智慧的系统工程，但其意义远超越打击诈骗本身，关乎我们如何安放整个社会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