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江
近来想到“戒书”这词,源于对阅读的某种偏见。那种曾经的诱惑,已然远去。此时拿起书本,几乎是种下意识行为,一刹那的动机,似无可追寻。
什么时候起,对书本产生这样的疏离感了呢?人到中年,作为一个曾经执着的阅读者,没什么倚仗的资本。幸好还有书本,还有阅读,像“一所随身携带的避难所”,成全着碌碌无为的我。
年少时,没那么多读物,课本以外的文字读物即使是旧的,依然让人如获至宝。年少的人,对世界拥有着丰富的想象力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感,它们融入文字,能让阅读的快乐如此真实而纯粹。
那时,我不知从哪里获得几本《当代少年》,里面大部分是儿童文学作品。别出心裁的是,下栏都是连环画作品。那是份很吸引人的杂志,我津津有味地反复阅读,所有形容阅读兴致的词,似乎都很难完全体现一个少年阅读时的那份慰藉与充实。
以至于时隔多年,我依然能想起看过的那些作品中的内容:
“什么案子也难不倒我,因为我是荞麦皮!”(郑渊洁《荞麦皮外传》);
“这样,我以优秀的成绩被保送进了初中。”(《并未淡忘的》);
“名贵的沉香木就永远被锁在里面了!”(《沉香木》)……
这些记忆中的文字,让往昔变得似乎近在咫尺,让人百感交集。这是纯粹的阅读力量。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列举它们,是想表述那是一份融进了人生道路的、与个性相契相合的阅读。它带给人的影响是我如今很多形式的阅读所不能企及的。
什么时候起,阅读变得不那么纯粹,而是充满了功利色彩呢?从“学以致用”的角度,适当的功利固然没什么不妥。但当功利变成一种下意识行为,阅读也变得无趣而令人乏味。
作为人到中年的阅读者,曾有很多时候,我的阅读对象是某些纯文学作品。我得承认,它们中的不少部分并没能天然地吸引我。只是因为潜意识里,我也曾希望发表这样的文字,或者借助它们完成某种形式,它们并不出自对阅读的本能喜爱。
如果说人生到了一定时候需要放下。那么阅读是否也在其列?去掉一些不那么热爱的阅读对象,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与内在精神契合的文字?也不必多,有时文字之后的内蕴空间,它们带来的思考和体悟或远逾文字本身。正如一位贤者所述,对书本的过多奢求,也是某种人生的贪执。
曾看到过一位资深编辑的手记,说的大约是允许让文字“犯错”,不用过于循规蹈矩,若不是确实谬误改之。很多情形下,不应把充满个性的文字修改得字字句句无可挑剔。我深以为然,太规矩的文字,挑不出问题,但也千篇一律,缺乏生动的个性。无论对于作者,还是编者。这样的阅读体验,显然不会生动。
这也让人想起,对书本下意识的阅读似乎蕴含某种张力:当我们不懈阅读的同时,可能疏于思考,弱化了甄别。而对所求的执念,也让阅读变得急功近利。那种真正的阅读快乐已然潜隐在时光深处。这固然是年少的曾经与当下的生活,情形殊异相关,但也大约是对阅读的失守。
我想过中年以后的人生,需要减退的东西,当是包括书本的:精读,少读。当很多人手捧一本书忘我阅读的时候,是否应告诉自己:适当地放下,把时间交给时间,把当下还给当下。不去与文字周旋,虚弱对话它们的欲望。此时,人生显得清静、简洁,随遇而安。
人到中年,我怀念起曾经年少,那份面对文字世界的向往。世间璀璨下,总存着无数微芒闪烁。面对此情此景,何妨回想起从前年轻时,读到的文学大师的劝勉语——
你别驻足拾起昨夜的花朵今朝的落瓣,别去寻求那躲避你的事物,别去探索那难以明白的道理——且把你一生中的空隙保留原状,让音乐从空隙的深处涌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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