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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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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家卫国的槜李之战

日期: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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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007版:紫微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谷风

《诗经》中有多首关于李子的诗歌:《国风·秦风·黄鸟》中有“园有李,其实之殽。”《丘中有麻》中有“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大雅·抑》中有“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可见那时园中植有李树,山坡种有李树,人情往来,投桃报李。说明在商周时期,李子已遍及大江南北,在生活中深受人们喜爱。《越绝书》第一卷也写道:“越王勾践属刍莝养马,诸侯从之,若果中之李。”以“果中之李”形容勾践的追随者众多,足见古吴越时,李子是一种产量旺盛的果子。其中有一个品种称为槜李,产于就李乡,并被用作了这一带产地的地名。在就李乡槜李之地,越国还修筑有一座槜李城,槜李城坐落在夹谷之中,是越军在会夷之北的重要据点,更以此作为吴越交战的指挥中心。

由于地缘等因素,吴越两国矛盾根深蒂固。公元前544年,吴王余祭曾经伐越,以俘获的越军俘虏看守营门、船只。一天余祭登船视察时,竟被俘虏所杀,种种积怨年久日深。等到吴王阖闾即位后,招贤纳能,恩惠广施,很快以仁义赢得民心,在诸侯中声名鹊起。楚国人伍子胥、伯嚭也被他延至高位,成为谋臣,此时期吴国综合国力得到极大提升。阖闾对越国既防备又觊觎,祖祖辈辈的宿怨酿成了他“东并大越”的夙愿。他听取伍子胥建议,在吴地姑苏修筑大、小两座城郭,以安君治民,夯实霸业基础。他甚至将征服越国的愿望毫不掩饰地体现在城池的修筑上。在小城开有南、西、北三座城门,独不开东门,因为越国在东南方向,此举表明与越国断绝来往。

阖闾即位后第三年,听说楚国得到了越王允常让欧冶子铸造的湛卢之剑,大怒,遂决定以孙武、伍子胥、伯嚭为将伐楚,初战告捷。但楚、越一贯互通款曲,这是阖闾的一块心病。虽然之前吴国与越国也订有交好盟约,但在决心进一步大规模伐楚之前,阖闾始终放心不下,担心腹背受敌,于是决定敲打震慑一下越国。公元前510年夏,阖闾以越国拒绝与他联手伐楚为由,兴兵攻越。此时的越国国力远不如吴国,常屈服于吴国的淫威,还不时向吴国进贡,以保全平安,因此越王允常愤愤不平,但弱国无外交,怨愤也只能往肚里咽。吴军很快便占领了吴越边境的战略要地槜李。这是阖闾即位后首次攻打越国,也是第一次与越国在槜李交战,并以碾压之势一举成功夺取原本属于越国的槜李之地,巩固了边境的防守。

吴国攻越虽然取得胜利,但此时他的战略重心仍在楚国,因此并未深入越境。这也促使越国有机会与楚国成为更紧密的地缘盟友,在接下来吴王阖闾对楚国的进一步军事行动中,楚国向秦国求救。越国既乐见鹬蚌相争,也不愿任何一方迅速瓦解。加上越王允常记恨阖闾夺取槜李,因此公元前505年夏,在秦国尚未出兵情况下,越军趁吴军在楚作战,国内空虚之机突袭吴国,使吴国不得不分出兵力与越军在就李对抗,楚国也得以减轻压力。不久,秦国也派出部队入楚参与作战。吴军受到前后夹击,阖闾之弟夫概吃了败仗后退兵回到吴国,自立为王。阖闾大惊,回师清理门户,夫概转而投靠楚国,吴军开始出现败象,不得不从楚国班师返国。

在吴楚战争期间,越国是得利的一方,既收复了槜李,又削弱了吴楚两国的国力,为日后的霸业奠定了基础。但越国对吴国的偷袭骚扰,也进一步加剧吴国对越国的痛恨,双方矛盾不断激化。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去世,其子勾践即位。吴王阖闾闻知允常死,时机来临,于是那一年的五月,大举兴师伐越。吴军纪律严明,在吴王阖闾的亲自率领下,迅速南下,越过自己的边境防线辟塞,迅速侵占今桐乡屠甸至海昌一带,陈兵于槜李城外,呈现与越军决一死战的局面。吴越争霸中最著名的一场“槜李之战”爆发了。

越军发动几次反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两军僵持不下。越王勾践与谋臣核计后,想出一条奇招。他调集一批死士,站成三列,每人拿着一把剑横于颈前,面对吴军大声说道:“我们都是为国而战,受命于大王而有违军令,戴罪之身无颜回去,只能在此以死谢罪!”说罢,引剑自刎,大批死士倒在吴军阵前。两军对战,唯有以死相搏,哪里见过临阵自残!这一突然间出现的悲壮场面,产生出一股强大的气场,令吴军一下子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所措,而又瞬间激起了其余越军的复仇之心。勾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振臂一呼,越军冲锋陷阵,终于将吴军打得七零八落。越国大将灵姑浮眼见阖闾转头想走,便将手中的戈用力掷出,正中阖闾脚趾,阖闾狼狈回退七里至“陉”,即山脉中断的地方,暂时栖息。越军将阖闾掉下的一只靴子捡回,大肆炫耀。阖闾深感屈辱,胸中郁积忧愤,加上正值五月梅雨季节,伤口受到感染,竟在此远离都城的边塞“陉”地含恨而卒。

此次吴越槜李之战,越国出奇制胜,反守为攻,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赢了一场悲壮惨烈的保家卫国之战。

槜李之战完全出乎吴军意料,被视为“就李之耻”。阖闾死后,夫差即位。夫差时刻想着为父复仇,他一边加紧训练部队,一边继续实施争霸中原战略,向邻国发难。越国则沉浸在槜李之战取胜的喜悦中。公元前494年,勾践眼见夫差继续在与北方各国兵戎周旋,主动发兵突击吴国,意图先发制人。这次并不是从槜李打开辟塞关隘,而是以水军渡太湖,直捣黄龙,与吴军战于太湖北的岛屿夫椒(今太湖椒山)。夫椒是吴军训练水师的老巢,吴军利用地理熟悉的优势,与越军在水上进行激战,以各个击破战术,大败越军。吴军铭记槜李之仇,乘胜追击,大破会稽城。这一场夫椒之战,越军最后只剩下五千残兵保护勾践藏匿进会稽山中。勾践眼看大势已去,便听从范蠡建议,派出大夫文种向夫差求和,亲身入吴向夫差臣服,成为吴王奴仆,取悦于吴王;嗣后又听取文种“伐吴九术”计策,采取向吴王献上美女西施、向伯嚭重金贿赂等手段,给吴王制造重重假象。唯有吴国大夫伍子胥旁观者清,因此他力劝吴王杀勾践灭越以绝后患,但夫差已受诸多蒙蔽,根本听不进谏言。甚至在软禁越王的同时,仍将越国原有的大部分土地重新封赐予他。从此,越国虽然进入勾践“卧薪尝胆”的低谷期,但终究存有复国翻盘的一线生机。

公元前484年,吴国的重臣伍子胥被吴王听信伯嚭谗言赐死。吴王旋即起兵伐齐,太子劝其三思,以防止后背遭越军偷袭。但吴王对勾践早已放下戒备之心,一心企图称霸中原,根本听不进太子谏言,仍然一意孤行。他在艾陵之战中全歼十万齐军,信心大增,便一直在中原图谋霸业。公元前482年,吴王亲率精兵与晋、鲁等国诸侯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之位。是年夏,勾践闻知夫差已率军远征,千载难逢的时机终于到来,便派出范蠡、泄庸率领越军屯海通江,以阻断吴军后路,防止夫差回防。又派出畴无余、讴阳从南面兵进吴南郊,与守城吴军正面决战,在姑熊夷之战中经多个回合搏杀,先败后胜,俘获吴国太子友、王孙弥庸等重要首领。勾践自己则亲率中军挺进江淮,转战突袭杀入吴国城内,火烧姑胥台,缴获吴国战舰,一雪前耻。这一次战役,是勾践的复国之战,越国不再韬光养晦,重新表明与吴国势不两立的割裂姿态,再次呈现崛起之势。吴王经过多年征战,国力和军力均已大不如前,回国后,主动与勾践媾和,两国暂时进入势均力敌的相持状态。过了四年,越军发动笠泽之战,以声东击西战术三战三胜,挥师入吴,围困王台,对吴王步步紧逼。

公元前475年,勾践选择在槜李与吴军决一雌雄。此前的两次槜李之战,都是吴国挑起,首次槜李被吴国所夺,第二次越军以奇招守住槜李,这一次则是越军主动出击。经过这么多年的积蓄力量,越国综合实力已极大提升,多年被压抑的士气高涨爆发,因此这次槜李之战成为越国灭吴的一次宣战。吴军溃不成军,越军乘胜追击,将吴国死死围困。吴王夫差被逼无奈,委派王孙骆向越王求饶,请求越王像以前吴王一样对待他一样对待吴王夫差,结果勾践根本不吃这一套,被一番奚落后,又恫吓将“残汝社稷,夷汝宗庙。”吴王数次相求无果。公元前473年10月,越王终于发起总攻,吴国已毫无战斗力,国都被屠城,吴王夫差逃至余杭山,最后被逼无奈,引颈自尽,吴国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