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江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适合历经岁月变幻之后,静静品悟。
武侠作家金庸对此有一句颇有意蕴的感悟:人生就是“大闹一场,悄然离去”。我不确定这话说于何时,但从话本身的质地来说,可能在晚年道出。无需多余的诠释,人生意义的况味,尽在其中。
一直以为,生命的意义更多的在于感悟,不是诠释。所以,很多时候,越简洁越见深意。而若以其他文学家的论说,对生死意义的回答各有特性。
泰戈尔以诗意的语言回答:“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充满了自然之思和唯美内蕴,甚至还带着某种浪漫主义色彩。
罗素的话则带着哲思:“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这三种单纯然而极其强烈的情感支配着我的一生。”
海伦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以虚拟的想象,让情感的真实逾越现实的真实。
这些关于生命意义的探究,带着作者人生经验的个性特质。而武侠大家金庸的话,显然有别于类似的文本表达:既豪放,又内敛;豁达之后,是沉淀的。倔强而并不固执的光芒,闪烁在生命灵魂深处。
从内涵阐述,这话的独特之处恐还在于言辞本具的武侠之气。话是有气质的,犹如人的气场。相似的意境,经由不同气场的人道出,也便拥有了迥异于他者的个性。金庸的这句话寥寥数语,辞约而意丰,就像一部武侠的“背影”。
“大闹一场”,让我们想起作家笔下气象万千的武侠世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情义之间,两相勿忘。无论是家国之情,还是胜负之论,都令人于刀光剑影之中,唤起沉睡的内在。“悄然离去”,犹如一记历史的尾声,使命完成,何恋功与名,只用一个转身,即消隐于历史的深处。黄尘古道,烽火边城,都成过往。只余一腔英雄气蕴,散拂于尘世与后人评说之中。
依照哲学的思维,人在尘世中行走,本质上,都是孤独的,热闹的永远是表象,且不具备恒定性与持久性。所有的人,从出生下来,就不可避免地进入某种规则现象。人本性的自由追求,与现实世界的对抗,仿佛永远是一种张力的存在。也正因为此,世界不能没有武侠。
所幸,金庸以他的不凡才情,为我们奉上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一大气磅礴的武侠世界。其中的江湖与侠客,让人类的天性获得了自由驰骋、快意恩仇的可能。在作家的武侠世界里,他们暂时摆脱了某类规则的束缚,实现人生的自我逾越。我觉得,这或许是武侠魅力的根本,也是武侠作家生命意义的动能吧。
正如一个作家所道出的真理:“每件赏心悦目的东西背后,总有一段悲哀的隐情;连最不起眼的小花要开放,世界也得经历阵痛。”我在想,既然每一个个体都存在他们的使命与人生的意义,既然每一份神志俱存它们的本来命运,那么再微渺的希望,也可以是雷霆万钧的。因此,当一个武侠作家的生命与他的作品融为一体,被后人怀念。那么,他的作品的读者已经不是读者,他们亦是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