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江区第四小学六(4)班 余昊恺
小记者证号 Q260070
指导老师 蓝夏红
当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巷弄深处那声悠长的“卖饽袋……卖饽袋……”便穿透薄雾,钻进我耳朵,一下子勾出了心中的小馋虫,便一骨碌翻身下床,缠住了正在晨光里忙碌的奶奶。
“奶奶,我想吃饽袋!”奶奶放下手中活计,慈爱地笑了:“好,奶奶给你做。”
奶奶做饽袋——灌肠也是一流的。她总说,杜泽灌肠的魂灵,是铜山溪水一遍遍淘洗出来的。猪肠在她褶皱的指尖翻飞,浸润在清冽的溪水中,一遍又一遍,直至洗出玉石般温润通透的光泽。
“油脂洗不净,肠子就腻人,失了味道。”她叮咛。浸透了香料、油亮亮的糯米,被稳稳地灌进那洁净的肠衣,再用细韧的粽叶丝将灌好的肠子扎成一节节,圆滚滚、胖嘟嘟,宛如初生的莲藕,可爱极了。当它们在咕嘟作响的卤锅中沉浮跳跃时,那霸道又温柔的香气,瞬间爬满了整间屋子,甚至要攀上高高的巽峰塔尖,去勾那飞檐上的风铃。
终于,灌肠出锅了。奶奶用剪刀尖轻触那红亮的肠衣,“噗嗤”一声清响,滚烫的香气裹挟着白蒙蒙的雾气猛地喷出,熏得我眼睛眯起,馋得我口水直流。奶奶麻利地剪下一段,再淋上一小勺她秘制的辣椒酱——那酱色红艳如新裁的窗花,油润光亮,仿佛蕴藏着整片阳光。
我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唔,先是肠衣韧韧的嚼劲,紧接着,是糯米吸饱了汤汁后的软糯醇厚,温柔地包裹住味蕾;最后那点“小爆竹”才在舌尖轰然炸开!奶奶的秘制辣酱,那又鲜又辣的交响,从不缺席,却总是带着一丝俏皮姗姗来迟。它像一团灵动的火焰在口腔里旋舞,灼得脸蛋发烫,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快活得像要飞起来。这层层叠叠的鲜、辣、糯、韧,在口中交织、绽放,是刻在衢州骨子里的味觉密码,是奶奶指尖的温度,更是家乡最熟悉的心跳。
“慢点儿,小馋猫!”奶奶看着我的样子,眼睛弯成两枚月牙,“锅里还有呢。”
奶奶告诉我,很久以前,杜泽镇每逢大集市,街上便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赶集人,祖辈们就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这喷香热辣的美味。现在生活变了,可那扎紧的粽叶丝,那洗得透亮的肠衣,那锅里翻滚着红油鲜香的汤头,老街角落里那些老房子,像铜山溪水日夜不息的叮咚浅唱,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每一个杜泽孩子的记忆深处。无论日后身在何方,只要想起这捧在手心里的滚烫,想起那声清脆的“噗嗤”,想起舌尖上那团熟悉又热闹的“小爆竹”,便知道,故乡——那个叫衢州的地方,正用它最鲜辣、最温暖的腔调,在心底低语:“别怕,家在这儿呢。”
我舔舔唇边余香,回头望一眼奶奶与她的灌肠——那锅,那人,连同这辣得酣畅、香得踏实的滋味,已悄然烙入记忆的底片。
原来世上有些味道,无需雕饰浮夸,也能这般深长;它裹着故乡灶火的暖热,盛着奶奶手心日复一日的辛劳,早已悄悄渗入光阴纹理——是那油锅里翻腾的赤诚烟火,最终把最平常的日子,熬煮成了唇齿间久久回味的、星辰般不灭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