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
孔埠河的人死了埋在高高的大坞岗
而孔埠河的水鬼往往深不可测
从孔埠河走出的那个浪子
瞎了的左眼看不见半壁江山
但他那短了三寸的右腿
竟成了后世越不过的标杆
我苦命的老乡
我们都在孔埠河的大樟树底乘过凉
吃过吊脚楼的王麻子烧饼
听过蒋百狗祖传的道情
我们都是孔埠河的草民
与风借水
与诗借浪
与酒借魂
我们活得如走麦城的败将
但我们又如一块煮不烂、熬不透的生铁
只有命运呼呼的大锤
把我们打得火星飞溅
你手持铁如意
你写道“他日披云卧松雪”
可松雪没来
西湖水把你灌成了半死
你四十年没碰过女人的手
你临死才知连婚书都是假的
你不知道孔埠河清澈的水
流到钱塘江就变浑了
你刻了枚印章“布衣道士”
但你的八字太硬啊
道士也做不成
可叹枫树底的老鸦
没人问那年秋风里
一个瘸子怎么会把中国印学
踏成深深的脚印
传说你被官府所逼跳进了钱塘江
这也许是你留给后人最后的玄机
如一方印章的
一半阳
一半阴
川流不息的孔埠河啊
流着流着
就流到了天空云影之外
如果世上有轮回
那一年溺水的人
早已在水里学会了走路
一步一瘸
甚至走得比我们还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