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贞
其实,我家在养狗这件事上,已经“歇业”很多年了。
记忆里的第一次养狗,是我五六岁时。小狗刚被抱来时,毛茸茸一团,摇头摆尾跟在人的脚边,好似滚动的线团。老屋的大门与堂屋都是有门槛的,小狗腿短跳不上去,每次都急得哼唧哼唧转着圈跳脚。它看到生人会“汪汪汪”地宣示主权,只是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凶猛,反倒让人逗弄它一番。我没有玩具,就经常抱着它,一人一狗蹲在屋檐下看来往车辆。看累了,我就和它讲话,然后亲它,它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嘤嘤呜呜”地小声叫着以示高兴。
慢慢地,它越来越大,腿也长了,门槛再也不是障碍,跑起来呼呼生风,毛发光滑紧实。幼时那呜咽式的叫声不复存在,生人靠近,它的吼声中气十足。
门口来往车辆那么多,它只对拖拉机情有独钟。每次,拖拉机还在老远的地方,它就开始兴奋,竖耳站在大门外,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蜷着尾巴不时叫上几声,等“突突突”的声音近了,它愈加兴奋,小跑着迎上去然后追着跑,恨不得自己也会冒黑烟。拖拉机远去了,它还意犹未尽。好在经过门口的拖拉机多,它便一趟趟地迎来送往,乐此不疲。
后来有一天,它跑出去一夜未回,第二天早上回来了。那时,我和小伙伴正在灶台边玩游戏,它突然冲过来把我们几个都咬了。一时间哭声大起。那时农村也没狂犬疫苗,全靠偏方治病,妈妈每天给我们熬中药喝。
狗自然不能留了,看到它被五花大绑送走时,我很不忍心。曾经那么可爱那么柔软的一团呀,怎么一夜之间就性情大变?
再后来家里又养了一条狗,已经是很多年后了。因为毛色黄,它就被我们叫作小黄。看吧,我们起名总是那么随意。那时紧挨房子的那块地里,柑橘树开始挂果,秋后一颗颗黄澄澄地坠弯了树枝,诱得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免不了要多看几眼。物以稀为贵,当时橘类栽种在老家只是零星几户。怕被人偷,妈妈和姐姐又不能整夜守在地里,看守的希望也落在小黄的头上。小黄很尽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下半夜她们从地里撤回来,它也前后脚跟着下班回家,堪称最守规矩的打工人。可还是出了意外,一个雨夜,地里的柑橘被人席卷一空。其实小黄没有失职,夜里它叫了,奈何夜黑雨骤,妈妈和姐姐不敢出去查看。
我在镇里上中学,平时住校,周末回家。小别重逢,小黄激动坏了,它丢下家里那伤心二人组,老远冲过来,也不管爪子干不干净,就急哄哄地把前爪搭在了我肩上,力气大得我脚下差点站不稳。它在我衣服上蹭来蹭去,“呼哧呼哧”低吠着,尾巴左右抡动好似蒲扇。第二天我回校,它一路跟,我一路撵。我走出老远,一回头,那货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那时有小偷专偷人家的鸡鸭,胆子大的还会朝圈里的猪下手,倒是没听说过有狗被偷。所以,我倒不担心这货会被人惦记上,就是担心它跟路上来往车辆撞上。好在每一个周六的下午,它都全须全爪地守在村口等我现身,然后冲过来,糊我一身唾液。
我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狗狗如果有名有姓的话,那么它下辈子就可以投胎为人。可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从来都是以它们的毛色来起名,小黑、小白、小黄这么唤着,属于有名无姓。我不由得愧疚。
好在,我在网上问了一圈,结果很多家有旺财的博主也不知道有此说法,这又让我心里平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