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红梅 文/摄
孔氏大宗南渡后，衢州雕版印刷技艺在五代和北宋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发展。明代，衢州成为全国刻书印书重要基地之一。随着现代印刷技术的发展，衢州雕版印刷技艺面临“断代”危机。朱翊君从小喜欢木刻，机缘巧合下，他跟随杭州的雕版印刷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黄小建学习。2023年，衢州雕版印刷技艺被列入衢江区第九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承人朱翊君。
工作室内一桌、两柜。朱翊君抱出一个木匣，一一取出工具，“这是雕版用的拳刀、圆刀、平刀……这是辅助工具锤、木锉、锯子……”他就是手握这些工具，在一块块木板上刻出一丝丝线条，汇成人物、图案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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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古老技艺结缘
一千多年前，唐代诗人韦庄有一首《乞彩笺歌》，“人间无处买烟霞，须知得自神仙手。也知价重连城璧，一纸万金犹不惜”，表达了诗人对精美彩笺的渴望。
九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中国美术学院一间教室内，戴着眼镜、头发微卷的朱翊君坐在课桌前，正对着一张漂亮的笺纸发呆。轻柔的笺纸上图画浮现，上题书法，看着自己主修的书法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他惊叹不已。
这张漂亮的笺纸，出自明末胡正言的《十竹斋笺谱》，由雕版印刷非遗技艺印制。笺纸中若有若无的图案，采用“饾版”套色与“拱花”凹凸技艺印制，将木版水印技艺推向极致。
正是这次偶遇，朱翊君走上了学习雕版印刷技艺之路。不久后，他有幸结识雕版印刷技艺非遗传承人黄小建。黄老师从事雕版印刷近五十年，恢复了明代“饾版拱花”技艺。黄老师告诉朱翊君，雕版和艺术有相通之处，不仅书法要好，还要懂绘画。
初学雕版技艺，朱翊君就极具悟性，被黄老师认定为难得的雕刻良材，并正式收为弟子。那些夜晚，朱翊君往返于黄老师位于宝石山上的家和学校之间，风雨无阻，刻苦求学，黄老师将毕生研究所得，以及复原的技艺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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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初心，唯有匠心
大学毕业后，朱翊君回到家乡衢州，成了衢江区青少年宫的书法老师。工作之余，他潜心创作，并大量收集衢州雕版印刷史料。在他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几块相框，装裱着衢州雕版古籍本：《诗经读本》，落款浙衢聚秀堂藏版；《四书读本》，落款衢郡三馀堂藏版。朱翊君又拿出修复的古籍，一本是《监本增广》，落款是衢城文元堂刻字店，光绪丁未年新刻；一本《四书读本》，落款是衢城下街头发兑，宣统三年新刻；一本《医家四要》，落款三衢养鹤山房藏版。
衢州雕版印刷技艺的发展，对中国古籍的保存及衢州文化的传承，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南宋时期，衢州官刻、家刻和坊刻同时存在，刻印书籍种类繁多。现存衢州宋版书，官刻书有7种57卷，私刻书有15种258卷。到明代，衢州成为全国刻书印书重要基地之一。随着现代印刷技术的发展，衢州雕版印刷技艺面临“断代”危机。
朱翊君想起所学的雕版印刷技艺，便想尽自己所能在衢州恢复这项技艺，这一坚持，就是八年。
工作室里，摆满朱翊君的作品：《烂柯仙境》是他学成两年后所作，还原了柯山古貌；《竹林七贤》人物栩栩如生，创作用时两个月；《一佛二弟子》是他于去年完成，耗时两个多月，佛像神态传神。
朱翊君取出两只匣子，一只标有“彩笺”，一只标有“拱花笺”。他取出一张“柳树飞燕”拱花笺，光影中片片飞花若隐若现。另一张黑白“山水”拱花笺上，远山逶迤，树木蓊郁，近处堤岸杨柳依依，隐约可见波光粼粼。他说，现存最早的雕版印刷书籍为唐咸通九年的《金刚经》，单色印刷。元、明时期出现彩色套印，一色一块版。饾版拱花在套色印刷的基础上演变而来，是一种不着墨的刻版印刷方法，用凸凹两版嵌合，在宣纸表面压印出凸起的暗纹，让画面产生浅浮雕效果。
一盏孤灯伴至深夜，是朱翊君日常雕刻的常态。他说，那一刻，他更像个匠人，刻刀落下之处，如发丝般的线条若断了一点，整件作品就报废了。
从前坊作，有写工、刻工、印工等专业分工，现在，整套流程由朱翊君一个人完成。说起雕版印刷的核心工序，他如数家珍：
备料：选用梨木、枣木等木材，经锯解、浸沤、干燥制成版料；纸张首选宣纸，需韧性佳、平整与吸水性适中；
写样：文字或图像正写于薄纸，反贴于木板形成反文样板；
刻版：用拳刀、斜刀等工具雕刻阳文，剔除空白部分，要求刀法精准；
刷印：以墨汁、矿物质颜料掺水加胶涂抹版面，覆纸后用棕榈擦子轻擦，使颜色转印至纸张。多色印刷需制作分色版，多次套印。
朱翊君说，套色中的干枯浓淡全靠感觉，需要无数次磨合与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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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与新生
“饾版分霞天染画，拱花浮玉水生纹”。在朱翊君手中，雕版印刷集设计、创意、绘画、书法、雕刻于一体。他说：“有些东西是机器无法替代的，线条的深浅，字迹、笔划的韵味，通过雕版人的感情、思维和手法，表现出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是有温度的。”
这些年，朱翊君的雕版作品在衢州各大展厅、寺院、机构展示，并被收藏。他带着非遗技艺进校园、社区、乡村20余次，体验者已达10000人次。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孩子们那新奇、兴奋、认真的小脸。
2023年10月2日，朱翊君带着衢州雕版印刷技艺走进衢江区湖南镇。在古籍知识讲座中，他分享了雕版印刷历史、传承脉络、技艺创新等方面的知识。随后的体验环节中，他先教孩子们认识工具：梨木版、松烟墨（古法制墨）、棕刷、宣纸，并手把手教孩子们体验刷印：将雕版固定在案桌上，手持棕刷略蘸墨汁涂于凸起的版面，随即以宣纸平铺其上，再用狭长的长刷轻轻拭刷纸背。随着孩子们发出一声声惊呼，印好的宣纸从版上揭下。
2025年2月13日，朱翊君参加衢江育才小学的“金蛇狂舞开新篇·非遗传承向未来”开学迎新活动。他给学生们讲解了雕版印刷的技艺原理，随后，在他的指导下，孩子们完成调色、刷墨、印刷等工序。当憨态可掬的“南孔爷爷”形象跃然纸上，孩子们赞叹：太漂亮了！好神奇啊！
朱翊君的非遗工作室现有工作人员3名。在做好衢州雕版印刷技艺保护的同时，他们还开发创作了一系列扎根本土文化的作品和文创产品，想把衢州的历史、人文融入雕版印刷作品当中，以多姿多彩的形式和浓郁的地方特色，赋予非遗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