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高照
有段时间,我观察到朱天和余芮在班里窃窃私语,很是亲昵。路上遇到朱天,我问他是不是对余芮有意思,他说没有。
期中考试后,班里重新调整座位,朱天兴冲冲地和我说,老师,我和余芮坐一起,我和她同桌说好了(按班规,只要对方同意,可以互换座位)。我疑惑地看着他说:你们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他忙说没有没有,只是关系比较好。又过了两个星期,朱天怯怯地又惺惺地和我说,老师,我和余芮确定关系了。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脱口而出:朱天,你就是个骗子。朱天耸耸肩膀,微微笑。
后来朱天告诉我,他并不是有意的,甚至感觉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对于学生谈恋爱的事情,我很少劈头就责备,随后强硬地加以阻止,而是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晚自修时,我叫朱天出来,我们一起去了操场。夜晚的操场空旷清爽,一轮明月挂在很远的地方。我和朱天说,像你这个年龄,有这种情感的产生,是自然而然的,并且往往是青涩美好的,本来无可厚非,因此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是,我想和你谈谈展现在你面前的两条路。
一条是你和余芮一直好下去,经过三年高中,经过大学,经过研究生,甚至经过更久远的时间,最后走向婚姻;那我祝福你们,甚至如果你们愿意,我届时愿意去做你们的证婚人。我很轻松地说着,朱天笑了。我接着说,另一条是你们最后分手了。我把从相识、恋爱到分手的每一个阶段都说给朱天听。
我说,第一个阶段是相识吸引,继而是热恋甜蜜,就是你们现在的阶段。这个阶段,你们互相爱慕,彼此的包容度很高,甚至连缺点都会被对方美化。慢慢地,你们会有小矛盾、小争吵了。这个阶段,你可能会比较辛苦,她有情绪了,你要哄她,还要想办法哄。哄了,听了,倒好。哄了,不听,你也会烦恼。次数多了,你或许会渐渐地没了耐心,于是进入到“疲惫冷淡期”,懒得吵架,也懒得解释,心里也许正默默权衡要不要分开;最后,终于还是分开了。有些人对于分手,会比较平和地接受;但有些人对于分手,反应会相当激烈,这不是闹着玩的,是会出大事的。末了,我郑重提醒道:你们一定不能“越界”。
我们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真诚地讲着,朱天静静地听着。于是,我又讲起时间的节律问题。我说,就像一年有二十四节气一样,万事万物都有其自身的时间节律。如春种秋收,错过了,就不能再有了。虽说每一种情感都有值得被经历的价值,但你这个年龄正是应该专注求学的时期,高中阶段的分心,如果你自己没有强大到可以调节好学业和恋爱的平衡,我怕你会因此付出相当沉痛的代价。我又说,人类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因此,你还要清楚,自己真正喜欢怎样的女孩,这也是对你自己和余芮最大的真诚。朱天还是听着,不置可否。
一个月后,朱天和我说,他们分手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事情完全按我说的第二条路发展了;而且,他也想清楚了,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很多时候,为了所谓的“平衡”,心力交瘁。我说,我尊重你自己的决定,但请你和余芮做好解释。朱天说,会的。那一周,我总在关注余芮,直到余芮主动和我说,老师,谢谢您,我没事。
朱天走后,我想,高中生的恋爱,不应该是上来就“一票否决”。我们不应回避这个问题,而是要拥抱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早就应该告诉孩子应该和谁谈恋爱,怎样谈恋爱了。我们的思维亟待转变:不是告诉了孩子应该和谁谈,怎样谈,孩子就容易谈,而是更不容易谈,因为他们的态度更加严肃审慎,眼光更加有所辨别了。我们还应该学会,把两条不同的路展示给他们看,而不是为他们做决定。我们常常害怕孩子“走弯路”,但世界的真相是,弯路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文中人物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