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菊仙
清晨推窗,风里带着几分清润的凉意。
对门男子正俯身小院鱼池,缓缓撒下一把鱼食。他静静望着池水,嘴角微扬,想来池中鱼儿正仰头追着鱼食,你拥我挤,一池鲜活欢腾。
我取了少许米,放在院门门柱上,回屋隔窗观望。一只斑鸠翩然轻落,先机警地四下张望,确认无虞,才低头啄一口米,又抬头环顾一圈,如此几番,便安下心来,一心一意享用这顿不期而遇的“流水席”。
院子一角的草地上,两只麻雀、一只乌鸫、三只白头翁正低头寻虫。另有一只斑鸠行色匆匆,似是渴得厉害,低头啄饮着庭院地面上浅浅的水渍,尖喙如管,细细吸啜,从容又优雅。
鸟儿飞离,我出门看兰花。这盆兰花,是上周去花树岭看山樱时所得。山樱已然零落,未能见其漫山烂漫之姿,却意外得兰一盆,很是珍爱。
昨夜风雨,盆中唯一的花箭微微歪斜,顶端鼓鼓囊囊,缀有十三个花苞,全都合衣而眠。我正嘀咕花茎怎这般绵软无力,忽然发现根部卧着一只刚伸完懒腰的蜗牛,脖子伸得老长,细长触角左右摆动。再看花茎,已被啃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缺口——竟是遭了这小东西的毒手。我伸手想把花箭扶正,指尖刚一碰到,花箭轰然折断。原来根基早已被蜗牛悄悄啃空,只余一层薄皮勉强连着。我又气又恼,本想惩戒它一番,但不知者不罪,便轻轻捏起它,“流放”到高墙之上。只盼我的兰花,还能兰开二度。
想起前两日清晨见到的一幕,也十分有意思。一只流浪母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去敲邻居家院门。那位素来爱猫、总揣着猫粮四处“布施”的男子开门投喂,眉眼间满是护生的温柔。而邻居家养的金渐层“核桃”,早已习惯了系着牵引绳的安稳日子,正用几分不屑、几分同情的眼神,瞟着在门厅里大快朵颐的流浪猫。
见我路过,流浪猫微微一怔,略一迟疑,又低头继续进食——比起害怕,吃饱肚子更要紧。倒是核桃从庭院里悄悄探出身,一声绵长轻柔的“喵呜——”似在问候,随即尾巴轻摇,默默绕着我的裤腿转了一圈,用身子画下一个柔软的圆。核桃郑重其事地将胖乎乎的身子侧翻在地,头尾款款扭动,四脚朝天,露出雪白肚皮左右摇摆,蓝绿色的大眼睛斜睨过来。“滚得妙,核桃真能干。”它竟像听懂了一般,又一声软糯的“喵呜”。一旁的流浪猫却眼不斜、头不抬,只顾抓紧填肚。
寻常清晨,无大事,无波澜,一抬眼,一驻足,人间烟火,淡淡长长,皆是动人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