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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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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今我来思

日期: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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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三衢道中       上一篇    下一篇

  加加

  清明,要多戴一朵白花。

  我的大姨,那个一直叫我小名的大姨,在年初一个突然变冷的冬日,离开了人世。

  我去参加她的葬礼,是在第二日。丧宴已进入第二阶段,席间偶有小儿打闹,偶有大人一声斥责,多数人在说笑打诨。

  这并不残忍,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尽量好好活着。

  这也是大姨的心愿。

  母亲同我说,她从未想过她的大姐生前如此清醒,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所有遗愿,包括葬礼的安排,包括一点私己财物的分配。大姨说自己一生要体面,但死亡这件事,谁都要面对,既然轮到了,就不必为她痛苦。人来一世,都有这一遭。

  她死于意外。她终身茹素,骨骼脆弱,一次摔跤导致胸腔骨折、内脏破裂。她撑了没多长时间,就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我母亲哀其一生苦辛,又恼她饮食上诸多挑剔,才导致体质弱于常人。

  我的大姨不是一个大众化的农村小老太。我出生在农村,见过太多农村女人因自身教育限制或因生活所迫,性格变得强势泼辣,生怕被他人欺压。而大姨一生少言,几乎从未与他人有过争执。在农村生活,能做到四邻皆无闲话,是非常难得的。说她情商高,显得很市侩,她是个如此纯真的小老太。不管老少,不分性别,在她眼里均是优点多过缺点。即便是她教育别人的话语,也会让人感觉到被怜爱。

  我年少时求学,成年后因婚嫁远离家乡,同大姨一年也碰不上一次面。有次在亲戚的婚宴上同她相处过一个下午。

  我那时年轻,在怀孕初期还不知轻重地骑单车赴宴。她一看到我就把我的手牵进她怀里,不断摩挲,埋怨我大冬天骑那么远的单车,不戴手套,不围围巾,说我将为人母,还不知要好好爱自己。那时候并没有流行“爱自己”这种说法,而且我大姨也不识字,以至于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怔了半天。

  我们这个家族的女人,都以隐忍为荣,她也是。可是对着我,她却流露出那么直白的一句话。

  那个下午,亲人聚在一起,我被她安排坐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有什么小吃她都随时塞给我一点。如果说人生总有一些时刻是值得铭记的,那我一定记得那天热到发烫的瓜子、花生、“玉米胖”,还有小老太一直摩挲我的瘦削有力的手。

  我迈入中年后,才开始识得人事。大姨的形象在我心里渐渐明晰,她虽未受过教育,却有自己的精神洁癖,这执着,多么可贵。

  我和大姨之间没有片言只语的羁绊,没有可供留念的物品。于是,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一缕云、一个字,都会让我想她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