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外婆:
展信安!
今日下班,听见街角小贩吆喝:“卖樱桃了——”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竹篮里,樱桃红得透亮,沾着露水,鲜嫩欲滴。我尝了一颗,轻轻一咬,汁水漫开的瞬间,眼眶忽然湿了。
外婆,这味道,是您的味道。
您走的那年,我还不懂什么叫永别。我只知道,再也没人挎着那只细篾编的竹篮,走十五里路来看我了;再也没人穿着白褂子,布纽扣像蝴蝶停在衣襟上,银簪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地朝我走来了。
母亲说,我出生时家里苦,她没有奶水,是您用米粉调了开水,一勺一勺把我喂大的。您看着我一天天圆润,逢人便讲:“这个娜妮是个有福气的。”外婆,我后来才懂——福气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这世上曾有一个人,把我放在心尖上,心疼得毫无保留。
您来看我,总在春末。那时樱桃正红。您挎着篮子,上面盖着白底青花的布。我远远看见就蹦跳着迎上去,喊“外婆”。您满脸皱纹都笑开了,气喘吁吁地应着,手已经掀开布,端出那一碗红。
那一碗红啊,比什么都好看。
后来我知道,那樱桃是您跟小鸟抢来的——您天不亮就起床,拿着绑了白布条的长竹竿,站在树下“呜嘘——呜嘘”地赶鸟。去上厕所都要找人替您守着,回来还要盘问:“刚才可有小鸟来过?”午饭是舅妈送到树下,您一刻也不肯离开。
您跟我说过,当年您和外公种了一大片果树,四季花果不断。说起那些年,您眼里有光。可后来,果林毁了,外公也走了。您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把眼泪哭干了,把眼睛哭坏了。唯独这棵樱桃树,是那片果林留下的唯一念想。您护着它,就像护着那些回不去的岁月。
樱桃熟透的那几天,您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让舅舅爬上树小心地摘樱桃,然后分成一碗一碗,送给亲戚邻里。您留给我的那一碗,总是最大、最红、最多的。您说,我没吃过母乳,更要把好的都留给我。可即便这样,您也要叮嘱舅舅:“留几颗给小鸟吃。”
后来您走了。再也没人懂怎么照料那棵樱桃树,再也没人天不亮就去赶鸟。我们再也吃不到那样甜的樱桃了。再后来,因为修路,那棵樱桃树也被砍了。它陪着您那么多年,最后也去陪您了。
樱桃摊前,我买了满满一篮。可我知道,这一篮樱桃再红再甜,也不是您捧给我的那一碗了。那一碗里,有您走了十五里路的喘息,有您在树下守了无数个清晨的身影,有您看我的眼神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我多想再吃一碗您亲手摘的樱桃啊,多想再听您笑着唤我一声“娜妮”啊……
外婆,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您的小外孙女。我还想守在您身边,守着那棵樱桃树,守着您给我的所有温暖和偏爱。
樱桃又红了。外婆,我想念您,千万遍。
永远想念您的外孙女 娜妮
2026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