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玲仙
这几日的阳光，真是明媚得可爱。我走在田埂上，抬眼望去，田野舒展成一幅色彩斑斓的锦绣画卷。青青的麦苗随风起伏，绿浪滚滚；金黄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开得热烈，亮得晃眼，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然起舞；嫩草鲜灵青翠，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紫小花，别有一番情致。
忽然，我的目光被几丛荠菜吸引住了，它那层层叠叠的绿叶透亮如翡翠，宛如朵朵青莲，稳稳地盘坐在大地之上。羽状分裂的叶缘带着细碎的弧度，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纹路，朴素耐看，于无声处见生机。有的叶片中间已生出一根细长的嫩茎，茎上绽出了雪白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我不由得低吟：“风送荠香入诗行，春在野外已十分。”
荠菜的名字，自带几分温润的诗意。古人称它为护生草，大抵是因其性情平和，药食同源，能护人安康；村里人唤它香板，形象又亲切，许是因为它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吧！
荠菜是春天的信使，也是我童年记忆中最亮丽的一抹色彩。每年春天，我和弟弟便会跟着母亲一起提着竹篮，走进田间地头，寻找荠菜的身影。我弯腰采摘，指尖触及叶片的温润微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弟弟则在田埂间奔跑嬉戏，一边捉蝴蝶，一边哼唱着不成曲调的童谣，笑声回荡在田野间。
摘回来的荠菜，被母亲细细清洗、焯水，做成各种各样的美味。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荠菜做的饭菜，聊着家常，暖意融融。那一口清鲜，是山野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岁月的味道。如今，生活节奏加快，学习的、上班的都很忙，父母亲年纪大了，腿脚又不便，想一家人一起摘荠菜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了。可是我怎么也忘不了田埂间的欢声笑语，忘不了母亲做的荠菜饺子，咬一口，鲜香四溢。还有儿时餐桌上的荠菜炒香干，香干的醇厚与荠菜的清鲜相互融合，既有豆香的绵长，又有菜香的清爽，那是艰苦岁月里最朴素的慰藉……
收回思绪，看着脚下几丛青青的荠菜，我想， 今天，我一定要剪一盘荠菜给家人尝尝鲜。于是，我俯下身，没有剪刀，只能把它们先连根拔起，甩掉泥巴，再用指甲掐去根部。没有袋子，就暂时握在手上。脚边几丛拔完后，我继续往前找。奇怪的是，走了好长一段路，连荠菜的影子都没发现。单凭手中的几根，放汤都不够，怎么办？
我闷闷地回到大路上。“你在干吗？”大姑子迎面走来，见我手上握着几根荠菜，顿时明白了，“摘荠菜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随着她来到一大片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杂草和零零星星小花的空地。“这里有荠菜吗？”我有点怀疑。“你仔细找，保证不让你失望。”她朝我挤挤眉，“我回家拿剪刀去。”
我蹲下身，扒开草丛，仔细搜寻。果然，草丛中散布着一棵棵长而翠嫩的荠菜，不认真看，还真发现不了。我一棵棵小心拔起，掐去根部，理得整整齐齐。偶有拔断根的，我也舍不得丢弃，把零散的嫩叶一片一片理平，宝贝似的攥在手中。一会儿就攒了一大把，我把它们放在地头，继续找，继续拔。
“摘了多少了？”不一会儿，大姑子拿着一个塑料袋和两把剪刀回来了。“你看，一大堆了！”我夸大其词地朝放荠菜的地儿努努嘴。“我不骗你吧？我打小在这儿长大，哪里有荠菜，哪里可以摸螺蛳，哪里长马兰头，我门清。”她满脸自豪，递给我一把剪刀，微笑着蹲下身和我一起剪起来。
我们一边剪，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春风又起，荠香漫野。阳光依旧和暖，我整颗心都像盛着春光，轻轻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