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佩
3月20日起，电视剧《太平年》在央视中文国际频道重播，吴越忠懿王钱俶“纳土归宋”的历史再度引发关注热潮。鲜为人知的是，这段关乎国家统一、百姓安定的千古佳话，早在1996年便已被原衢州市婺剧团（现衢州市西安高腔传习所）搬上舞台——大型历史剧《钱江东去》以雄浑激越的唱腔、波澜壮阔的叙事，再现了千年前钱俶“保境安民、归宗统一”的历史抉择。
该剧一经推出便“艺惊四座”，在浙江省首届婺剧节汇演中一举斩获22个奖项，并于次年荣膺浙江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成为衢州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部戏的音乐、舞美、妆造在当时都是绝无仅有的，是名副其实的大制作！”昨天，原衢州市婺剧团副团长、编剧、一级演员、《钱江东去》中钱俶的扮演者邵建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望《钱江东去》的戏里戏外，依然感慨万千，“能作为主演，我非常荣幸！”
诞生于“香港回归”前夜
1996年，香港回归在即。在这历史性时刻到来之前，浙江省艺术研究院开始策划创作婺剧《钱江东去》，试图以戏剧形式烘托回应“回归”这一宏大主题。
因前期已有良好合作基础，衢州市婺剧团最终被选定为演出班底，并与浙江省艺术研究院签订协议：编剧、导演、作曲、舞美设计、灯光设计、服装设计等主创人员由省艺研院提供，演员、乐队、舞美等演出班底则由衢州市婺剧团担纲。
为呼应香港回归的时代背景，编剧选取了吴越归宋这段历史，并进行了适度的戏剧化处理。据史料记载，吴越归宋本发生于宋太宗赵光义时期，为增强戏剧冲突与结构张力，作者将这一事件挪至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期间。“在戏剧创作中，这样的时空调动是被允许的，也更能契合主题表达的需要。”邵建伟说。
邵建伟回忆，当时演员的遴选颇为激烈，团里反复讨论后最终确定：主演钱俶由演员邵建伟饰演，赵匡胤由演员胡哲学饰演，吴越王妃由演员傅少程饰演。
该剧由著名导演阮东英执导。“阮导个子虽小，却气场十足，排戏极其严苛。她要求每个动作都得精准到位，稍有差池，便两眼一瞪，令人不寒而栗。”邵建伟说，“排群众场面时，她胸前挂着眼镜，指挥若定，仿佛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从1996年初拿到剧本，到同年夏天在衢州市工人文化宫首次展演，《钱江东去》几经打磨、数易其稿。那场展演邀请了多位省级专家现场观摩指导，此后又经多次修改，才最终成形。
“这部剧唱词特别多，最后一场钱俶出场时的中心唱段就有36句，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邵建伟说，通过不断揣摩人物心境，反复调整唱法与情绪节奏，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他感到非常满意。
“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
经过数月的紧张排练，《钱江东去》终于进入合成阶段。1996年年底，在浙江省首届婺剧节上，这部倾注了众人心血的剧目正式亮相。
该剧的服装造型别具一格。服装采用大袖设计，袖口宽大，依据五代十国时期的服饰风格量身定制；胡子不再使用传统髯口，而是粘贴五绺长须，比传统髯口更显自然飘逸；头上的峨冠造型颇具影视剧质感，整体视觉效果古朴而新颖。演员的服装也极为讲究，仅主演邵建伟一人就有七套服装，七场戏每场一套，根据不同情境精心搭配：第一场在吴越国，钱俶身着华丽王服，气度不凡；而到了汴梁面见赵匡胤时，服装则转为低调内敛，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人物处境的变化。
灯光特邀上海专家设计。“那天演出前走台，灯光和布景一出来，我就被震住了。”邵建伟回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场，是否归宋，钱俶内心矛盾重重，在一段长长的唱词中，灯光随着演员情绪流转，忽明忽暗，画面极具感染力。”
音乐方面，除衢州市婺剧团的乐队老师外，还特邀浙江越剧团乐队加盟，三十多位演奏员共同呈现。配乐紧扣剧情发展，时而恢弘，时而低回，扣人心弦。舞台背景华丽写实，每一个场景都贴合剧情需要，与灯光、音乐相得益彰。“连浙江省婺剧团的老师看了都叹服。”邵建伟说，“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
最终，《钱江东去》在浙江省首届婺剧节上荣获优秀演出奖，邵建伟、胡哲学、傅少程三人均斩获演员一等奖。
遗憾的是，由于主题与现实的呼应痕迹过重，《钱江东去》在绽放一时后，最终止步于此。
传递穿越千年的价值与温度
如果说《钱江东去》的舞台创作是一次艺术的匠心打磨，那么它所承载的“纳土归宋”故事本身，则是一段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的历史华章。
“钱俶‘纳土归宋’的抉择，使两浙地区避免了战争的浩劫，百姓得以‘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在邵建伟看来，吴越国于乱世中始终坚持守土自保、避免战乱的立场，本身构成了使文明得以延续的重要支点。
“钱俶的选择也并非单纯的臣服，而是对‘天命所归’的政治合法性的承认，加速了当时中国的统一进程。”邵建伟进一步阐释，从更深层看，这一抉择源自钱氏家族代代相传的祖训。他告诉记者，吴越开国国君钱镠临终留下遗言：“凡中国之君，宜善事之”“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这份政治遗嘱被三代五王谨遵践行，最终在钱俶手中完成历史的交付。
邵建伟认为，“纳土归宋”虽已过去千余年，但其蕴含的历史智慧至今熠熠生辉。放眼世界，这种通过和平实现整合、以最低代价维护整体福祉的经验，也为人类处理分裂与冲突提供了重要参照。
从1996年婺剧《钱江东去》在衢州舞台上的首次亮相，到如今电视剧《太平年》大放异彩，邵建伟感慨，不同时代的文艺工作者都在用作品讲述着同一个故事——关于抉择、关于担当、关于心怀太平理想终结乱世的永恒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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