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玮佳
周末清晨，母亲从左邻右舍讨来十多个泡沫箱，在阳台上排成了一列。她弯着腰，正往箱里填土，两个孙女围在她身边，小手抢着去抓黑乎乎的泥巴。
“妈，城里阳台种菜多麻烦，想吃什么我去买就行。”我端着水杯，倚在门边。
母亲抬头笑了笑，“买的哪有种的好？还能教孩子青菜是怎么长出来的。”
种子是母亲从老家带来的：小白菜、樱桃萝卜，还有一把香葱头。种子用旧报纸包着，一层又一层，展开时，两个小姑娘凑过来看，“奶奶，这么小一点，真能长出菜来吗？”
“能呀，”母亲捏起几粒种子，放在小孙女手心，“把它们藏进土里，过些天，它们就钻出来跟你打招呼了。”
阳台变成了课堂。母亲教她们怎么撒种，要均匀，不能贪多；怎么盖土，要像盖被子，不能太厚。大孙女学得认真，小手小心翼翼，小女儿则弄得满脸是泥，最后干脆坐在了泡沫箱边，用小铲子咚咚地敲着土块。
母亲用矿泉水瓶戳几个小洞作为洒水瓶，浇水成了两个孩子最大的乐趣。孩子们边洒水，嘴里边念念有词：“快喝水，快长大哟。”
大概一周后，土里钻出了点点绿芽。大女儿尖叫着跑来告诉我：“爸爸！冒出来了！”那是细如丝的菜苗。小女儿还不懂，伸手想去摸，被姐姐一把拉住：“不能碰！它们还小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绿意渐渐丰盈。小白菜舒展着肥嫩的叶片，香葱则挺直了身子，在风里摇成一列。母亲掐下菜叶切好，中午做了清炒白菜。
“这是我种的！”大女儿端着碗，骄傲地向每一个家人宣布。
小女儿也学舌：“我种的！我浇的水！”
那顿饭孩子们吃得格外香。青菜从泥土到餐桌，让她们体会到了生命生长的完整历程。
母亲有事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出发之前，泡沫箱里的菜已经收了一茬，她又撒下了新的种子。如今，每天早晨，大女儿依然会拉着妹妹去阳台照看。
而我，常常在工作的间隙，望向那个绿意盎然的角落。我看到的不仅是几箱菜，更是母亲用最朴素的方式，把一片绿色悄悄种在了两个城市孩子的心里。那片春天，连起了故乡与都市，也连起了母亲不曾说出口的绵绵的爱。